魔界－－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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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这段日子，古昊没有打电话给燕小小，燕小小几次打电话来他都没接，他是有意冷却这段恋情。对于爱情而言，并不是他生命的全部，与刘秀红关系的稳定才是重要的，至少目前他该保持这种状态。但是，自从刘秀红知道了他的心不在她身上时，就与他大闹了多次，他一退再退，任凭风浪起，也要稳坐钓鱼台。他了解刘秀红，不管她 怎么闹腾，但是，却不会闹离婚。所以，他不理睬她，她就拿他没办法。一进家门，老婆刘秀红就满脸地怒气，他和她已经几天没话了。彼此都有意回避对方，目光是一个导火线，只要搭在一起两颗炸弹就会同时引爆。自从刘秀红看到那一团脏纸，她的目光里就再也没有一丝干净的东西了，她对古昊的憎恨不仅因那团脏纸，更来源于古昊那种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当她得知那个女人是谁的时候，以往的荣耀感忽然变成了失落感，市长夫人的位置已岌岌可危了。一连多日，刘秀红都深居简出，多虑伤情，脸黄枯相，思忖左右，方悟一棋，弄个局长来当，把那个女人压下去，才为上策。

"这样吧，我们也做笔交易，你让我当上老干部局长，我就放你一马，你与那个女人的丑事我也替你担待一回。"刘秀红很直截了当的把话挑明。

"我没这个权力，当不当局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古昊公事公办地回答，丝毫不买刘秀红的帐。恨得刘秀红牙根痒痒地痛，但刘秀红还是不甘心的继续威逼道：

"我这样放你一马，你难道还不能发点善心？只要你跟身边的几个头头提一下，哪怕暗示一下也就成全我这个心愿了。说实话，如果说，这些年不是为了你当上市长，我早就是局长了。"刘秀红一直信奉一句俗话，丈夫官做得越大，对自己就越危险，只有自己当上了局长，才会与他并驾齐驱，才不至于被他冷落与抛弃，即便分手也不惧怕了。

"谢谢你的抬举，看来你太高估了我的权力，想做官的倒是做不成，不想做官的往往就做上了，你做官的目的不纯，能力是大家认同的，你……"古昊还想继续指责下去，刘秀红急不可耐地立马就给拦截了。

"别给我上官僚课，当我三岁小儿了？我的能力大家当然会认同了，只因为有了你，我这些年才没往上窜。"

"别是因为我，你该往上窜就往上窜，我又没拖累你。"

"古昊，你他妈的，别不知好歹，不是因我扶持你，你能当上市长？"

"这么说我得谢谢你的扶持了？你说，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一年你上几天班？你还好意思闹着要个局长当，我要是跟人家提你局长，我这脸都没地儿放。"古昊再也顾不得刘秀红的情绪了，终于忍不住心底的怒火，一顿奚落起来。

"你不帮就说不帮的，别给我找一堆的理由。既然交易不成，你就得把和那个女的丑闻给我说清楚。"刘秀红一棋不成，只好抓另一个把柄说事。

"还怎么说清楚，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你别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我说这种话，我要离婚。"刘秀红说了这话之后，心里也惊诧了一下儿。

"那好，你想好了我给手续。"古昊说完便睡了起来。刘秀红没想到古昊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她。对于这句话，她不能不用心思量了，丈夫是别有用心说这种话，还是被她逼出来的？话到了这一步，她几乎没有了退路，他说得这样毫不留情，她要真的离婚吃亏的总是她。她现在已是人老珠黄了，已经没了一个女人的资本，如果年轻的时候丈夫这样说，她会一赌气就离开的，可眼下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丈夫根本就不买她的帐，她该怎么办？她想到了报复他，报复那个女人，要把那个女人搞臭，那个女人是社会头面人物，女人怕的就是声名狼藉。因此，那天，刘秀红了解到了那个女人是当今走红的电视主播燕小小时，便给燕小小打电话大骂了一通，之后，很是开心了一回。但是，她没有告诉丈夫打电话骂了燕小小，她知道，如果把电话之事告诉丈夫古昊，那么，丈夫就会更加恨她了，她在他面前佯装不知，她想到了，燕小小受了她的一顿骂，一定会说给古昊的。刘秀红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件过气的旧衣裳，心中暗自较劲儿，不信自己会输给燕小小。她自信有一把杀手锏，燕小小迟早会走出她的视线，刘秀红暗自思忖之后，心里顿然豁朗了，随即从鼻孔里发出了"嘿嘿"冷笑，然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自己砸在床上，很快睡了。

古昊睡得并不实，刘秀红倒睡得实，他知道她绝不会就此罢休，她能安然睡得实，一定是她有了新花样。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那一声"嘿嘿"阴毒的冷笑，顿时，感到了一种恐惧，女人最恨的时候，也是最阴险不过的。古昊轻轻地翻身，透过月光，他仔细地端详着刘秀红那张黄脸，她那张着嘴巴的酣态让他有些憎恶。结婚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她深睡的神态，今天，他是第一次看见，他在她的睡态里寻找往日的爱恋。可却无法寻到，看着她的那张黄脸他扪心自问：是自己真的变了心的缘故吗？年轻时那种爱情怎么一点都找不到了呢？他回想他们初恋时的一个场面，她和她的女友肖梅给他送来一抱高考参考书，他几乎感激涕零的不知说什么，双手紧紧地握着书，目光咬着她的手。他不敢看她的脸，她看见他那羞涩的样子就忍俊不禁的说：

"古昊别不好意思，都是同学互相帮助么。"她那句中性词的话当时很让他感到难堪，她在暗示给他送书并没有别的什么意图，让他别误解了她有和他处朋友的意思。她的那句话给他敲了警钟，他是谁，出身在一个农民家庭，她出身在城市一个干部家庭。她怎么会看上他？她帮他只不过出于同学间的友谊，在班级里他虽说是一班之长，可那不证明人家就对他有意。想到自己家庭出身和家境清贫的经济状况，他觉得自己太想入非非了，他记得他当时的脸色竟如猪肝般的难堪，这使得他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尽管，结婚几十年了，可每当他想起那被她视为多情的一幕总让他心里掖了条虫子不舒服，她呢，每当夫妻吵架时她总是用他先追求她而作为杀手锏。他在她的眼里他永远都低她一等，就是因为他们相爱是他先约了她。这一点，他从没否认过，是的，自从那次刘秀红送书给他之后，他就觉得他欠她了，她看得起他，这对他来说是不敢奢望的。为了报答刘秀红那片好意，他约她和她的好友肖梅到家吃饺子。母亲听说儿子要请女友吃饺子，高兴得嘴都合不上的乐，母亲对父亲说，瞧瞧，我儿子就是能耐，自己找到对象了。他却忐忑不安的对母亲说："不是那么回事儿，人家给咱送过参考书，咱得谢人家，您别瞎猜。"可他当时嘴上虽这么说，心里真的如母亲所期盼的那样。吃饺子的时候，母亲那死咬住肖梅不放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那时候他把目光分给了她的女友肖梅一半，就她们两个而言，他更喜欢她的女友肖梅。她有着一副白里透红脸庞，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两个女人对比，刘秀红的脸却显得有些灰黄。如果，那时候她的女友肖梅也对他有意，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爱她。可是，后来当他得知肖梅为了爱他而含泪离去时，他的心竟是那么的难过。肖梅是在他准备婚礼的时候给了他一封短信。那些话他一直搁在心上。

　"古昊，我们这一生看来是没缘分了，但我必需要告诉你，

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些参考书是我从上海托人找来的，我想你会用得着的，你是我们同学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起，我的心里就装着你了，可我没有勇气向你诉说。刘秀红是我的朋友，她先向我说对你有意，我只好把我的爱埋藏于心底了。我没有勇气参加你们的婚礼，希望得到你们的谅解。"

肖梅的信是古昊从一本书里翻出来的，珍藏了多年，刘秀红冒充肖梅送给他的参考书，他曾憎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那些书是要费很多心思才能收集到的，只有像上海这样的城市才可以找得到的，自己当时就没敢往这一层想。以为上海赫赫有名的大资本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会爱上他这么个农民的儿子呢？

但是，他没想到，就在他结婚的前夜，肖梅找到了他，那时候，他与刘秀红都在学校里当教师，学校早已"停课闹革命"，正值"文化大革命"高潮阶段，而肖梅是当地插队知青。

那个夜晚，肖梅与他相约在破旧的教室，并且，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处女身子给了他。也就是那个夜晚，古昊决定毁掉与刘秀红的婚姻，取肖梅为妻。但是，肖梅不肯，肖梅说："正是因为爱你，我才不要你为我承担责任，我只是把我一生的爱都给了你，我就不会再有遗憾了。"她说完，随即给了他一个清龙蓝瓷碗。说："这是我祖上留下来的，看到它，你就会想起我的。"

当肖梅告知他要嫁给当时的革委会主任章一谆时，他很是气愤，章一谆是个有名的色鬼，她怎么可以嫁给这样的男人呢？他劝解肖梅放弃嫁给章一谆时，肖梅回答他的是："章一谆帮了我很多，我不想欠着他，只能嫁给他了。"古昊觉得自己无能力帮助肖梅，同时也对肖梅有了许多的误解。后来，他听说肖梅婚后很不幸，心里很苦涩。他时常闷闷不乐地想起她，可他和她再没有机缘见面。

此刻，古昊看着依然张着嘴睡的妻子，心里真的陡生着一股恨，他曾感激的那些书缘却是另一个爱他女人的。是她夺走了真正爱他的女人，直到他们结婚后，他才发现刘秀红对他另有所瞒，当刘秀红把一张医生"肺结核"的诊断书给他时，他脑子里"嗡地"一下，顿时，感到刘秀红是一个太善于攻心的一个女人，心里便有了不灭的憎恨。想到这里，古昊曾经有过对刘秀红的愧疚现在却已荡然无存了，现在之所以能爱上燕小小的确是对刘秀红的报复。他重重地翻着身，长叹一声，似乎有了一丝慰藉。

夜色中，那光怪陆离的月光，也有了意味绵长，这个不眠之夜，让古昊变成了另一个男人，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的一种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