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长篇小说连载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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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爱一个人，往往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爱，本来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但是，女人为了爱情总是心甘情愿的不辞辛苦，并且，以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爱情是值得这样辛苦的。尽管，古昊的年龄比燕小小大许多，但在燕小小心里古昊依然是大男孩，是需要她照顾的大男孩，并且，需要她全身心的去爱，她没想到这爱会不会长久，会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她所感到的是命运之神把他送到了身边，他，就成了她的整个生命。每当她思忖这不会是永久的爱时，另一个她就会跳出来驳斥那种不爱的念头，这种说服显然具有超自然的魔力，迫使她必需去爱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常常以思念或者说回忆来打发所有的时光。况且，她们离多聚少，回忆，便成了她生活里的一个重要部分，他的爱，他的每一个习惯的举动都是她品位不尽的。比如：他习惯用蓄了一天的胡须去搔痒她那光滑细腻的脸颊，下颌放在她脸颊时左右摇摆，而不是用胡须去滑动，这种笨拙的搔痒，令她不禁傻笑。看得出古昊没有讨好女人的经验，燕小小这样认为。这样她便觉得他很可爱，也更加欣赏他的这种笨拙的搔痒方式，也因此更加迷恋这种爱抚。甚至于扩大到对有胡须的（是那种蓄了一夜的胡须）男人说话，就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快乐感。笑意总是挂在她的脸上，这样的神态一眼便让人剜出她是爱情中的女人。爱情也同样扩大到她的服饰上，各种款式服装的颜色搭配越发的令她挑剔了，哪怕是一枚胸针，她都反复无常地别上摘下，她开始追求尽善尽美，开始频繁地出入商场，不惜在饰物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惟美主义者，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但是，为了爱情而活着的燕小小并没有意识到幸福的背面就是不幸。

那天，她刚要去直播间播报，有人叫她接电话：她拿起电话：

"您好，您是哪位？"她的声音透着一种清纯与甜美。

"你就是燕小小？"粗重与沙哑的声音显然一个老女人。

"我是。"她的音色中显示出被男人宠爱的骄傲感。

"臊货，婊子！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再勾引古市长，你的结果就是……" 一个声音如瓮的女人恨恨道。

突如其来的骚扰电话，无疑是枚重磅炸弹，炸得她，显些晕厥过去，骂声挟杂的威胁，顿时，令她陡生着恐惧，她没容对方再说一字，哪怕一个字，她的所有神经都会崩溃。"啪地"，她惶恐地挂断了电话，不知所措地呆愣在那儿，深怕那可恶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导播高声喊她：

"燕小小到位，时间到了，我要给信号了。"

全方也见燕小小不紧不慢，急忙拉她进直播间，边走边说："时间到了，你还有心打电话？"导播一挥手喊："信号，开始。"

燕小小脑子木讷一脸死灰。全方也急忙用手势比划要她播报。此时，燕小小目光虽盯着稿子，脑子里却猜测搔扰电话的女人，古昊曾经说他老婆声音如瓮，她便断然这个搔扰电话就是古昊的老婆刘秀红了，想到刘秀红用这种卑劣手段和她较量，便感到如释重负。如果说，过去她觉得亏欠刘秀红，那么现在，她却觉得偿还了她，这样想着，燕小小便不再有窃情之感，恐惧感也一扫而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偿还了的轻松和开心。这是一种少有的开心，想到这儿，她不自禁得意地狂笑起来，像瀑布直流而下，没有一丝掖藏，且一发不可收拾。那个粗野的骂声，终于让她有了切肤之快。

导播下意识到燕小小情绪异常，忙采取补救措施把镜头切换另一画面，但是，燕小小那毫无节制的狂飙地笑声还是直播了出去。

王风的办公室就在直播间隔壁，同样看到了刚才的画面，他不知燕小小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可以这样说，燕小小的失误，就是他的失误。是他执意让燕小小为直播主持人，他把她从后台调到前台，一半使然于他心底里的那个爱。此时，已不能容他多想了，急忙冲进了导播室，一把夺过导播的麦克风，隔着玻璃墙高声大叫：

"小小，镇静一下，重给信号，你一定可以播好的。小小，听到我的话了吧？注意，五秒钟给信号。"王风相信燕小小的自控能力，更相信她会听懂他近于乞求的潜台词。

王风那震耳欲聋的呼声，终于把燕小小走失的神经呼唤回来，狂笑嘎然止住了的同时，燕小小已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失态。导播室玻璃墙后面那故作冷静的王风，以及全方也双手捂脸，从指缝透出来的惊愕目光，燕小小一收在目，顿感一种羞赧。但是，瞬间，她便神情镇静自若，播报的声音及神态出奇地比以往好，令台里所有人不可思议。最初，大家看到燕小小的狂笑，以为她神经异常了，正担心替她捏把汗，没想到声音响起珠玑见光，言吐如翠如珠。燕小小的情绪反常，大家深感莫名其妙，一些人不约而同地跑出来看她。而燕小小一播报完，就冲进电梯，下了楼，拦住一辆的士赶回了家。迈进门，鞋子一甩，到冰箱拿出一瓶红酒倒了满满一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然后，又倒满杯，这一次，她一点点地呷，之后，她端着满满的杯，坐在沙发上，把一双脚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刚好看到自己播报失态时的狂笑，她又禁不住大笑起来，这种笑是笑自己存在的价值，笑自己是情场的胜利者，大赢家。

她忽然想起古昊那日的话："若不是为了政治上的脸面，我和刘秀红早就分道扬镳了，在家里我们几乎就没什么话可说。"想着古昊的话，顿时，她有了一种担忧，不是为自己担忧，而是为古昊担忧，这个女人一定不会让古昊安宁的。如果古昊不能挺过去，她该怎么说？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该给他打个电话，她操起电话拨通了，又忽然觉得不妥，随即放下电话。她想，如果古昊看到她的电话一定会打回来的。但是，古昊没有打过来，为此燕小小担惊了一个晚上。夜不能寐，想的仍旧是无法释怀的那份感情，她的偷情，不，不是偷情，是给予，她只是给予了那个家庭所不能给予的爱，她有错吗？古昊老婆的电话咒骂与威胁，只能说明她已失去了他的感情，她不该怪罪别人，而应该问自己，她去好好的爱她的丈夫了吗？如果她全心身地去爱，而没有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爱情，那只能说她们早已貌合神离，而并不是因为她的爱。女人能偷来爱情，就证明她是可爱的，只有可爱了，男人才会心甘情愿地赠予爱情。不是谁先占有就永远属于一个人或必然属于一个人，爱情是世上永远都不会陨灭的竞争，是竞争，就会有赢家与输家，做爱情的赢家，比拥有一场战争要难得多。

一夜独语，燕小小似乎仍旧没有理出个头绪，早晨起来眼圈有些灰暗，但她还是努力装得精神的样子去台里。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她又给古昊打了电话，不通，手机关机。她找不到他心情显得有些坏，不仅胡思乱想起来，也许，古昊就在办公室他有意不接电话，男人和女人好的时候是有条件的，是在一定规则之内，一旦老婆知道就意味着结束。权力集中的男人，虽然不爱自己的老婆，但是家庭是政治的需要，为了这个需要，他也得坚守家庭。她不希望给他带来情感负担，她不想夺他的家庭，她只想夺他的感情。她只需要时常能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有一种满足感。她的眼睛读稿子，脑子读古昊，他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来呢？也许真的很忙，男人忙的时候是想不起来女人的，这么想的时候，燕小小心里有了一种苦涩感。没有古昊的消息，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稿子在她眼里过了不知多少遍，可就是没有印象。

这时候，王风打电话要她到他办公室去一趟，燕小小立马就明白是为了昨天直播失误的事。燕小小放下电话，怏怏不乐地乘电梯上到顶层，从电梯里出来，想王风昨天给她的话没有一点伤她的情绪，宽容她，深深地理解王风对她的袒护。王风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知道这是在等她，此时，她从来没有过的胆怯由然而生，站在门中低声地道歉：

"我错了，我知道。请台里处分我。"她羞涩着，脸如红纸。

"进来坐，知道错就好，只是想知道什么事会那么开心？"

"不开心，所以才要开心了。"燕小小见王风没有责备意思，那紧张的心情才松弛开来。

"不开心，不能拿工作出气，你知道这次失误给台里造成多大负面影响吗？"王风见燕小小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心底上的火顿时窜上来，刚才局长电话要燕小小休息一阵子，她的情绪不太稳定。虽然向局长汇报说这是他的错，不是燕小小的错，但局长坚持要燕小小休息，显然是对燕小小的情绪异常不满，无论他怎样解释都无济于事，现在他只好婉转说出局长的意见。

"你现在心情不好，就先休息几天，调整好心情，再工作不迟。"

"局长的意思吧？"燕小小知道王风没说是局长的意思，显然是给她一个台阶，免得她接收不了，所以，她很识趣地把话挑明。王风点了下头尽力地解释：

"就是一次休假吧，这样也好，不然平日里还没机会呢。"王风尽力把话说得轻描淡写，让燕小小放松心情。

"你不要说了，我明白，就是让我走人呗。"燕小小心情有些难过，但话说得很爽朗。

"你不要误解局长的意思，他只是让你稍稍休息几日，这样也好的，不然你哪里有机会休假？"王风越是说得轻松，燕小小心里就越明白，局长真的是要她走人了。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她真是无颜再呆下去了，哪怕一分钟，也深感羞愧。她没有再看王风一眼，几乎是夺门而出，否则，她的泪就会落下来。

从王风的办公室里出来，燕小小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她没有乘电梯，而是从楼梯一节节地下，下到一楼，刚好遇到全方也，全方也不知局长对燕小小的处分，看到燕小小脸色及泪痕，以为她还是在想昨天的失误，就劝慰道：

"还为昨天的事生气啊？算了，谁都有掉饭粒的时候，别太往心里去，我请客，你选地方好吗？"全方也大大咧咧的说。

燕小小抬眼她看了他一眼，想起他把她视为珍宝的那句话，就很感激他的盛情邀请：

"你就不能跟我急？"

"好，我现在就跟你急。"全方也说着，拽着燕小小的手就向门外走。没想到全方也平日里看似奶油小生，没想到粗暴起来，也有点令她招架不住了。那细软如棉的手经全方也这么生拉硬扯，感觉像抽筋脱骨一样的疼，燕小小"噢地"痛喊，全方也依然不放，燕小小生气地蹲下，全方也不容分说又猛地把燕小小的手指含到嘴里吮吸，这一刻，燕小小的眼泪都痛出来了，这一刻，全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粗鲁，一边向燕小小道歉，一边掏出纸币给她拭泪。这个情景，不想被另一个人捕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