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长篇小说连载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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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古昊真的没想到他空等了一夜，这是他有生以来感到最难堪的一件事情，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被人耍弄更能激怒人了。古昊有一刻就是这样想燕小小有意不赴这个约会，他几乎一夜没睡，没有见到燕小小使他整夜不安，如果，现在燕小小出现在他面前，他会狠狠地掴她一掌。这一夜，他脑子里装的全是燕小小，怨恨之后，他又想，说不定燕小小遇上了什么不测的事情了呢？或者她来找他的路上遇上了歹徒呢？古昊一想到这里对燕小小所有的不满都已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他开始痛责起自己来，他怎么就没想到夜晚会发生什么不测呢？他本该想到黑夜对一个年轻女人会意味着什么，他怪自己自私，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他本该早一点去路上接她。现在好了，燕小小要是不出什么事情还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不测的事情，他怎么面对燕小小。这一夜，古昊心里七上八下坐卧不安，这是他从前所没有过的事情，即便决定他政治命运的时刻，他也没有这种焦灼不安的心情。这是一种感情的牵挂还是别的什么，古昊自己也无法理清了。此刻，他已完全抛开情感，心里默默地为燕小小祈求，只要燕小小不出什么问题就好了，这样，古昊由怨恨燕小小继而又变为责怪自己，同时也原谅燕小小不赴这个约会。

早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古昊就已叫司机来县里接他去办公室，其实，这一天，他若不是为了等燕小小电话，他本该到县里听听汇报。他希望早晨一到，燕小小就会有电话给他，可是，他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有燕小小电话，这下他可急了，他往台里给燕小小打了电话，台里说，没有见到燕小小，也可能来去采访了？接电话的那个人说话含糊其词。这更增加了他的迷惑，今天上午有两个局长要来谈谈情况，可他心神不定，没有燕小小消息，他什么也干不了，秘书到办公室来几趟见他心绪不佳都没敢说什么，给他杯子沏好了茶便悄悄地离开。电话一响，他就以为是燕小小的，可一连接了几个电话都不是他想要听的电话，这更破坏了他心绪。这时，电话又响起来，他一连喂了几声可对方不说话，这使他大为恼火，啪的一声，他气恼的把电话撂下，尔后，他又懊悔起来，说不定就是燕小小的电话呢。现在他的心情可谓是气急败坏了，如果说，昨夜他为她担忧，可现在他怎么也想不出她能有什么理由不来电话呢？

燕小小本来是打算一上班就给古昊挂个电话，可台里来了个突然考核，这打破了她去古昊办公室的计划，只好耐下心来参加考核。

台长王风把燕小小叫到他的办公室说：

"今天考核的主要是针对你，上次我已经同局长们汇报了你的工作业绩，又赶上省台来咱台里招人，你希望很大，这次考核对你很重要，无论你往上走还是留下来你都要认真对待这回考核。我们在一起工作多年了，你的性格和你的能力大家都是了解的，可换到另一个地方就不好说了，还得重头做起，先当好小媳妇后才能当婆婆。"

燕小小对到省台虽然没有对古昊说起过，但她主意已定放弃这次机会，她觉得有古昊陪伴她这是她一生的愿望，她还奢求别的什么呢？这一刻，燕小小没想到她失去的是什么，看着王风对她的关爱她充满感激。

"谢谢你，台长，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离开台里的，因为在这里有你的关照。"

"小小，这么多年，我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在我内心里我们一直是好朋友，说实话我真的不希望你走，可又怕误了你的前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我要是不走了呢？"

"局里想通过这次考核，看看大家对你的看法，凭借你的才能应该得到提拔和重用。"

"说实话，我也不想走，提职对我不重要，我留下来是另有原因的。"燕小小兴奋得几乎把她和古市长的关系和盘托出。

"小小，你心里真的有我吗？"王风深深地爱着燕小小，但却从没对她说起过。

"怎么，这么多年我什么没把你放在眼里了，还问这话？"燕小小不解地说，这给王风增加了勇气，他又进一步的探问：

"我是说，我们之间能不能产生什么？"王风的话，蹓出来就像一匹快马，想收也来不及了。这样急于求成，显然有失面子，这样想来，顿时，脸就如西山晚霞，不仅如此，就连整个神情都是晚霞的身影了。

"产生什么？"燕小小在心里一直是对王风存有感激之情，但还没有对他产生爱。

"好了，我们还是不说这些了，你还是准备一下，该怎样向考核组汇报你的工作吧，我们之间的话题还是留在以后说，你能决定留在台里我很高兴，也一定会向局领导举荐，你放心好了。"王风那奔放的目光被燕小小愣怔的疑问一下子截断了，心，顿时空旷起来。

燕小小那模棱两可的话，弄得王风心里痒痒的，他既高兴她能留下来，又从她那犹豫不决的目光里探测出她感情的游离，这么想着他的心开始忧郁起来。

燕小小很快向考核组草草地汇报完了工作，就急忙向古昊办公室走，她不知古昊对她突然的出现会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在心底不安地揣测着，在敲开古昊办公室门时，她犹豫了一下儿，作了一下深呼吸，这样她就感到不再紧张了，之后，她果敢地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请进。"她听见他的声音挟杂一股火气，心，顿时抖颤了一下，但她还是勇敢地走了进去。

古昊正为不知燕小小的消息而烦躁，一见进来的是燕小小，古昊那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惊喜起来，目光，一丝不落的把燕小小紧紧的包进了瞳仁。一夜未见，却如隔三秋，那份迫不及待的样子，燕小小感觉到一种少有的幸福感。但是，当燕小小安然地坐进沙发时，古昊对昨夜燕小小失约的恼怒，忽地，似山洪一般爆发了。

"你耍弄别人的感情是不是你惯有的伎俩，你以为你漂亮就可以毫不顾及别人的感情，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吗？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人漂亮是不是？难怪你男人离开你。"古昊的闸门一开，就无法也不容人解释，只管，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份儿。

燕小小之所以来古昊办公室而没有在电话里说明昨夜的事情，就是希望古昊了解昨夜发生了什么，古昊接的那个没有声音的电话就是燕小小打来的。她见古昊在办公室里便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没来之前她就想，如果古昊和她发火，那就证明古昊爱上她了。可古昊要是不提昨夜的约会，或者说丝毫不提昨夜他焦急的等待，那就是说古昊根本没把她放在心里。古昊开始的埋怨她还可理解，可古昊后一句"难怪你男人离开你"这话的确太伤燕小小的自尊心了，没想到古昊是这么轻看她。她本来是想向古昊解释的，可她见古昊仍旧一脸的怒气，而且对她误解是那样的深，他认为她是利用他的感情，有意伤害他，那她的解释就是多余的了。

"你以为你是谁？即便是皇后也不可以这样摧残别人的感情！"古昊恨恨地渲泄那积了一夜的愤懑，就连那高涨起的目光，锯一下都能放出血来。

而燕小小呢，最初看到古昊因她失约而暴怒的样子还有一种幸福感，但古昊后来的话却像一把剑横插过来，不但扎进燕小小的心底里，还铲平了燕小小对他的那种激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委曲，令燕小小伤感起来。疼痛的泪，伴着被曲解的痛楚，把燕小小那所有的热情清扫得一干二净，她像掉进了冰窖里，不仅感受不到一种爱意，而且得来的是无尽的羞辱，这是燕小小最不能忍受的。

泪，只在燕小小眼里小住一下，几乎没有在眼眶里打下盹，便很快逝去。燕小小甚至于都没有多看一眼还在愤怒中的古昊，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古昊很惊讶燕小小的举动，他声音很铁定的对她喊了一句：

"你给我站住！"

燕小小背对着他站住了，但她没有回头看他，这使古昊越发的恼火了，燕小小这种给他后背无疑是对他不屑一顾。多少年来，还没有什么人敢这么对他，即便他的老婆也不敢轻易这样对他，可她燕小小却敢这样蔑视他，他不能不火冒三丈，他一定要制服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一个男人不能让一个女人贴烫，那是男人最大的悲哀。燕小小只停了一下儿，便又向门外走。古昊几乎是在燕小小迈出门的瞬间上前把她拉回到沙发上的。

"今天，你必需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顾别人的感情，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燕小小刚刚还是满心的委曲与痛苦，一心的泪水，可被古昊拉回来后，陡然，心生了一丝鄙弃，原本也是有泪要流的，而顷刻之间，泪，像被风收了去，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有的只是淡然。

燕小小的这种淡漠神情让古昊难以忍受，她的一言不发，无疑是在激怒一头受伤的公牛，目光都是热热的血，只有手里的铅笔是把剑，是剑就得出鞘，但是，古昊的剑没有射出去，而是射进了自己的手心……

"你耍弄了别人的情感难道说还要让别人理解吗？"他想到了燕小小是会百般解释的，这句话无疑是断了她解释的后路。

燕小小又起身向门走去。猛地，古昊一把扯住她按捺在沙发上，但这一次，古昊的手把住燕小小的肩时，明显感到一种柔软。此刻，他才感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了，他从燕小小那淡定的目光里探明了一种委曲。这种委曲是他需要的，不是可有可无，她的出现，无疑是对他的重视与爱戴，刚才他的一番话，对一个爱着他的女人来说，的确是难以承受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了。他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不无微词，他为什么不多听听她的解释呢，他凭什么用这种话来伤害爱他的人呢，她来见他也足以说明她还爱着他，她一定有话对他说。但是，燕小小没有话，他把她的肩端在面前，她不能看他的目光，她逃避着，她把目光搁在窗外，搁在任何没有他的地方，可他偏偏就要她看着他，这样，他就感觉到一种踏实感，一种力量。终于，他把她那游离的目光扯了回来，扯到他身上，不，扯到他的瞳孔里。就这样，燕小小终于没办法摆布自己的目光了，不，确切地说，是不能摆布自己的心。于是，委曲的泪水如潮如浪地滚动开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他呢，不是用手给她擦泪，而是用他那厚厚的舌去砸那泪，砸燕小小心头里的泪。而燕小小呢，即便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了，她像一个受惊吓的孩子，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说：

"你，冤枉我……"说着泣不成声地哭起来。

"别这样，小小别这样。"古昊这么说着，眼里也浸着泪了，昨夜以来所有的担忧和恼火在瞬间都化为乌有。他没有看错她，是他为难了她，他为她沏了杯茶给她，又给她拿来一条毛巾。

"别想那么多，我是担心你昨夜出事才发火的，你不想想昨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能理解我的心就好了。"他叹了口气，如释重负，所有的难以名状的怒火，都被燕小小瞬间的一把泪浇灭了。

"我理解，理解。"燕小小破涕为笑了。

古昊看着燕小小那孩子般又哭又笑的样子，激情的火花又从心底里升腾着，他和她又约定了见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