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长篇小说连载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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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古昊对这次约会可以这样说，是鬼使神差的，他也曾对这次约会有过许多顾虑，他曾强迫过自己不能再继续发展下去。他是个有家室的人，就目前而言他不能给予她什么，如果说，燕小小要的是后半生的感情归宿，那他不能给予，若是她要在政界上图发展，可以这样说，他会帮她的。可从和她第一次约会的感觉，燕小小不像是为前途发展才这样做的，她说过，她之所以不顾一切给予他，是为了还前世之缘，其实，他也隐约地感觉到他们好像相识了百年，而这百年的相识以及彼此的爱慕使俩人必需走到一起。与燕小小交往的这段日子，他可以这样断定，她是一个心地无瑕的女人，她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许多不是。她说，还是自己不好，不会做女人，不会温柔，她没得到过爱情，这是她的悲哀。可是，那一夜，他感受到了燕小小的温柔与激情，这激情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为之震颤。这是他从前没有过的。不，确切地说有过，但那是稍纵即逝，一闪而过的激情，那种来之迅猛，去之无影来不及品位的激情，没有给他留下韵味无穷的回忆。甚至，想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在身体某个部位弹跳一下儿。

十几年前，古昊在方开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喝得都很尽兴，古昊有些醉意，当他发现酒桌上只有堪称校花的女同学，当他问到校花，他们都去了哪里，那个校花看着古昊闪现着一种诡秘神情，然后从酒桌的另一端看着他慢慢地走过来。古昊从校花那涨红的脸上，似乎感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想更多。校花那情迷的眸子，还是令他内心有些慌乱。毕竟彼此有好感。他觉得眼前闪烁着一道耀眼的光芒，这种光芒像丘比特神箭，只要看一眼，哪怕只一眼，心，便再不能属于自己了。那一刻，他只能把目光搁在空荡荡的酒杯里，这样他的意志才会坚强起来。校花慢慢地走到他身后，然后，猛地抱紧他，顿时，他感到耳后一股烈烈的香气、热气喷来。他整个人便有些摇晃了，瞬间，他躯体像被魔爪掏尽的一具空壳，没有了任何意识，一股水一样柔软的力量向他压来，他感到浑身燥热全身无力。有一刻，他几乎把那水一样的柔软一口气啜进嘴里，一丝不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去。就在他大胆地迎接那热烈奔放的一切的时候，如风软软的一句 "我爱你"，像一柄重锤砸醒了他。那爱意绵绵的话，非但没有令他沉迷于爱意里，反而却像吃了棵还阳草，从另一个世界把他给呼唤回来。顷刻间，他感到桌上那些空杯已变成了一双巨目。光芒四射刺着他，无名的恐惧，忽地，如盆凉水从头顶倒下来，他那燥热的身子顿然冷缩了。他把校花猛地推开，像推开物件一般地没有丝毫留恋，他表情冷淡地说："你喝醉了。"然后，起身匆忙地离去，不，是逃遁。后来，校花给他打了电话说："古昊，你不是个男人。"被女人羞辱对男人是最大耻辱。从此，一股占有女人的欲望霸占了他的心。以至于他见到燕小小后，那种占有的欲望才开始显露出来，且是那种一发不可收拾。

暗夜里，古昊思绪万千于门里等候燕小小到来的时候，燕小小正徘徊在古家后院。她的记忆开始混乱，那个她熟悉的家却如此陌生，时间在一分一秒的从他们约会的时间跨过，漫长的等待，使两个约会的人心中都陡生了一股焦急感。古昊想：是燕小小忘记约会时间，还是遇上了别的什么脱不开的事情，或是她有意让自己在焦急中等待？古昊胡思乱想着。燕小小在夜色中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钟了，按约会时间超过整整两小时。她在几条街上寻找，却无论如何没有上次那么清楚的标记，而且感觉离古家越来越远，焦急更让燕小小迷失了方向。现在她不知古昊是否还能站在门口等她，要是古昊以为她不赴这个约会不再等她，那她还这么找下去吗？他没有见到她会怎么想？是她耍弄了他。他不会相信她没有找到他的家。这一刻，燕小小憎恨自己的记忆了，她边憎恨自己，边在古家周围瞎转，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有着记忆的家。心急已使她的脚步不再是轻盈，而是那种拖泥带水的零乱。在那不过几十米的地方，她篦子般不知梳了多少遍，可就是找不到古家。她想起古昊那天说给她的标记，标记是冷冷的站在那了，可是古家似乎在一夜间被挪走了，且无影无踪。她想敲开一家门叩问一声，她怎么问？人家又会怎样想？一个年轻女人深更半夜打问市长的老家意味着什么，不是令人生疑么？燕小小困惑了。其实，燕小小有一刻已经走到了古家门口，但是，她的焦急和不安以及对自己不信任使她又错误地走了过去。那一瞬间，古昊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可古昊没想到那是他等待人的脚步，那拖沓的脚步无论如何没有让他和娇柔轻盈的燕小小联系在一起。如果，那一刻他开门迎去，他和她就不会错过。但是，他相信他们的感觉是彼此相通的，虽然，那只是仅仅一夜肌肤相交，可是他们早已把各自的信息传导给了对方，他们俩都相信彼此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候着自己，那是一种心的等候。

夜，这只硕大的蝙蝠翅膀，紧紧地裹着燕小小那颗失重的心，北方腊月那鹰爪般的寒风，使她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阵被撕裂开来的疼痛。可她依旧不知疲惫的在寻找古家。这一刻，她多希望古昊就出现在她眼前，那她一定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然后，她那委屈的泪水撒盐面似的撒在他那宽厚的胸脯上，眼睛上，脖颈处。可是，夜深了燕小小还没有找到古家，燕小小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找下去，还是不赴这个约会，她茫然了，她真的无法理清自己那纷乱的思绪。此刻，她感到格外的孤独和恐惧，有一忽儿，她怕得要死，深夜里她看见任何一种东西都有着一副狰狞面孔，高耸的烟囱向她压来。

寒风抽打着的夜，像一件破斗蓬，一经那瑟瑟寒风撕扯，便稀哩哗啦地响个不停，夹杂恐怖的怪叫，从毛孔浸入，然后，一起扎向心口，猛地，又从紧缩的毛孔向外挣脱着。那一撞一挣把燕小小的魂魄都惊散了，她感到头发上举发梢战栗，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扯着，一双腿总是觉得向后使劲儿，她渴盼着眼前明亮起来，可是失望越来越和她相伴了。黑夜中她把希望的目光投给了路灯，而那几盏老眼昏花的路灯，倦懒得似乎也昏昏欲睡。所有的房子，只有几盏还不知疲倦的灯亮着，燕小小在脑子里想，这深夜里一定有一盏灯是古家的，可哪一盏灯是呢？她仍旧断不清。她感到自己置身在迷宫里无法自拔，她不能喊叫，只有不知疲惫的寻找，这一刻，她开始在心底有些责难他了。他本可以出来寻她的，夜晚一个单身女人出行原本就不很安全，而他却如此放心，害得她三更半夜一个人在这儿瞎转悠。如果不是感觉古昊就在身旁，说什么她都不会一个人在夜路上瞎闯瞎撞的。她是一个胆子小的人，鬼魂之类的故事虽然她不很相信，可漆黑的深夜，她还是摆脱不了恐惧。恐惧可以使人的目光变异，想什么就会出现什么。她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古昊就在身边，他的目光在看着她呢，他时刻会出现在她身旁。"这么想着，恐惧被燕小小很快驱赶了出去，心渐渐地有了安然。

就在燕小小苦苦寻找古家的时候，古昊似乎感到燕小小就在身边不远处，这时候他竟然猜测到燕小小可能找错了地方，头一次他给她指标记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黑夜里这一带住宅几乎都一个模样。所以，他没有怪她，就在燕小小恐惧万分的时刻，古昊也没有呆在家里等候，而是正在路上寻找燕小小，可是，就在燕小小和古昊俩人几乎就要相见时，她看见了两个身影。刚刚赶走的恐惧又如一把钳子紧紧地钳住她的心，她的每一根神经，使她对这次约会已完全失去了信心。失望，使她向另一个方向奔跑起来，如果，此时她回头看一眼也会发现古昊正向她走来，可是她没有。

她只看到对面有两个粗壮的身影向她疾步走来，不见五指的黑夜，她首先想到歹徒两个字，她希望不是。她停下脚步看一眼那两个身影，可当她发现两个人已离她越来越近时，恐惧又再次袭上身，她放宽脚步在路上狂奔，本能地呼喊着：

"救命啊，救命……"

她脚步像是一架失控的缝纫机"哒哒"地跑个不停，进了自家还向里面奔跑，又恰似一匹受惊的野马无法停下来。

燕小小奔跑的一忽儿，古昊没有看到，如果，他站在前面那个路口上，他就会看到燕小小惊恐的奔跑。他大喊一声她就会停下来，可是当古昊走到那个路口时，燕小小已经离去了。她回到了家中，惊吓和恐惧使她忘记了打电话，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害怕任何一种声音，这种恐惧一直延续了第二天。

后来，对于那个错过约会的夜晚，燕小小一直是那样的想：她和古昊的交往似乎有着某种预示，那是什么呢？以至于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燕小小才渐渐地意识到，这个失之交臂之夜，暗示了她们情感道路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