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长篇小说连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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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燕小小没有急于和古市长对话，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陌生的但却有着吸引力的市长办公室，她局促不安的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找了句话说：

"听说古市长一直在忙，咱们许多老乡都想来看您，大家都想和您聚聚。"燕小小这番出自内心的话很让古昊欣喜。

"这个想法很好，有时间一定和大家聚聚。"古昊仔细打量了燕小小后又笑着说：有两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今年有二十几了？"

"古市长真会恭维人，哪里会有二十几了？"燕小小没有正面回答，心里却很高兴古昊这么看她。其实，男人让女人高兴起来往往只需一句"你很年轻漂亮"的话就够了。这会儿，她最想问的一句话却没有问，看着他很高兴的样子她还是把那句话收藏起来，反正她已恒定一颗心，履行心的意愿，不管今后如何她都要这样做。

十分钟里他们谈了很多的话，但是，燕小小并没有记下，她只记下了那句"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这话在他人眼里也许算不得什么，可在她心里却相当重要，增添的是一份自信。他们彼此用目光培植情感，以言语坦荡心灵的底牌，兴奋而掩饰不住的喜形于色，暗示着爱情的繁衍。全然不顾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欣喜地畅叙，把几十年里失去或没有得到的东西咬在一块，吞没着生涩与煎熬，这种感觉不是在什么人身上就能找到的，隐约地，古昊感觉燕小小就是他等待已久的人。

燕小小走出市政府办公楼的时候，古昊竟然鬼使神差地站在窗前望着燕小小背影，直到燕小小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他才长吁了口气。他对燕小小的背影很满意，那是曲线很丰腴的女人，跷美的臀部被紫色的连衣裙包裹越发显得丰硕而殷实，那轻快而优美的走路姿势，看一眼便给人一种骚动。

那个夜晚，古昊竟然失眠了，夜里莫明其妙地醒来，脑子里总是出现燕小小身影，十分钟谈话所有的细节他都一一在脑子里过滤着，他这样想时，有意用挑剔的眼光找出她不恰当的话语或不适的举止。这样，他就可以不去刻意想燕小小了。但是，他这种想法并没有阻止他去想她，他甚至觉得怪异的是，到他办公室来的那么多漂亮的女人。可以说，燕小小只能算其中之一，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并非是最漂亮的一个，可为什么偏偏只有燕小小印到了他脑子里，而且，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可人，让人无法忘怀。也许燕小小的风度气质与众不同吧？古昊在心底里说。他感到自己不可理喻，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里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从眼角涌出，且有些抑止不住。他已戒烟很久了，自从他被怀疑得癌症时他就戒烟了，但今夜他却破例吸了支烟。他又猛地吸了口不再咳了，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流着。这一刻，他从燕小小想到了母亲，母亲刚刚去世不久，他对母亲的依恋俨然像个未长大的孩子，绝不像一个中年人该有的做法，他想如果母亲在世的话他会和母亲说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没有索求，母亲活着时那些冷暖的话，他那时并没有觉得怎样，倒是觉得母亲太唠叨了。可母亲不在了唠叨没了反到觉得少了许多东西，这么想着他觉得他很对不住母亲。

老婆刘秀红依然在熟睡着，许多年来，他总感到刘秀红对他的感情有些不冷不热。俩人的话也不多，多半是古昊没话找话说，今天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等等。可常常是听不到刘秀红接话，这多多少少令他不舒服，母亲在世时总是如孩子般好奇地问这问那。有时候，他还不免有些烦躁地说母亲，"您老打听那些事情有什么用呢，真是不嫌累！"

"把话掖在心里没人为你分担，那才叫累呢。"母亲的话有所指，他明白。母亲是个没读过书的女人，可说话做事是很讲分寸，母亲喜欢排场，喜欢热闹，也乐善好施。在村里谁家大事小情都少不得母亲，母亲没读过书，在扫盲时常常用围裙兜回来一些字，边做饭边看围裙认字。母亲发明的这种做法让许多人好笑，可母亲是第一个过了扫盲关，这不能不让村里人刮目相看。母亲不仅仅乐善好施，还对人家说些慰藉话，

"人活着不容易，可活着就得争口气，遇着难心事是暂时的，哪有一辈子都摊上好事的，多往好处想，就开心了。人开心就有希望就会讨来好事，一个人把难事不要想得太多，你想想难事过去不就是好事了吗？就拿那些大英雄来说，他一辈能没难事？可人只要一咬牙挺过去了，能挺过去的总归是个不凡的人，千万不要在一时一事上打转儿，骨气是人挣来的。"有一个讨饭的男人就是听了母亲的这番话，后来发了财来看望母亲。那个男人说："没有您老那番话点拨，我绝不会有今日，是您老救了我。"可母亲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现在想想母亲的那些话，古昊都觉得母亲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在他就职县委书记时，母亲还不时的嘱咐：

"人做事一定要将心比心，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多看人家长处，人没有大得过天的。"最让古昊不能忘却的是，每当自己遇到难题的时候，母亲总是让他在她身边坐上一阵子，母亲没有话只让你看着她的目光。最后，母亲说：

"你能行的。"的确，母亲那句看起来轻飘飘的话，却给了他勇气和信心。这之后，他总是很轻松的解决了问题。没有了母亲，就少了一种力量。这是在母亲去世时就感受到的，现在，他想在母亲身边坐一会儿，再看看母亲那种坚定的目光是不可能的了，这使他心里阵阵酸楚。母亲还曾经说过：

"坐在爱你的人身边就会有力量的"可他试过，他一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也坐在老婆刘秀红身边，看着她。可刘秀红却不耐烦地说：

"你老这么死盯我干什么，我脸上也没有长花，男人最没出息的就是盯着女人。"他和她没有心灵感应，她不知道他那样做是希望得到她的帮助。他还能对她说什么呢？

他觉得这个夜很怪异，他为什么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竟然把燕小小和母亲联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表，已是凌晨三点一刻钟了，他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睡意，索性起床洗漱穿上运动装下了楼。

天边，犹如男人刮过的脸，露出了一道青光。古昊来到一片松树林里做了套太极拳，身上已经浸透出了一层细汗，他长吁了口气。然后，边抻腿边拿眸子四下里觑看。

雾很大，他觉得有一个很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可又很快消失在雾里。这一刻，他竟然是那么渴望见到这个女人，虽然没看清楚这个女人，但是他却和昨夜梦见的那个女人联系一起。他不由自主地向林子的一端走去，内心却想，如果真是燕小小就好了，这么想着，古昊竟抻开了步子追了上去，与此同时那女人也踅身过来，俩人几乎撞在一起，古昊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女人侦破，顿感一阵窘迫，一种少有的渴望，透出彼此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燕小小也一脸的赧颜。

昨天晚上，燕小小也失眠了，这是她几年来少有的一次失眠，整个晚上，她都重复"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这句话，重复一次，心里就欣喜一回，这样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折腾一句话，并没有令她生厌。相反，到是令她一次有了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也难言清。事实上，燕小小并不是属于那种人家飘扬几句就不知北的人，可以这样说，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羡慕与恭维里，漂亮一词像似为她而造。雍容华贵却夹杂着几分娇柔，男人女人读了都同一感觉媚态万芳。也因此，燕小小应该说从不缺少男人的欣赏与喜爱，那种天赋丽质，也惹得一些人的忌妒，燕小小来台里时间并不长，但却成了台柱子，还不是因为模相好，凡事都有人为她操心，没人与之相比了。燕小小更加可爱的是，听了一些闲言碎语也不计较，她的宽厚大度也因此更加令男人喜欢。但对于燕小小而言，其他男人的恭维对她却没有半点感冒。相反却给她带来的是一种负担。她只需要古昊的恭维与欣赏，她不知自己是否就是他心中等待已久的那人，猜疑与肯定，整个晚上她就这样折磨自己。直到天边露出韭菜宽的白，才索性晨练去撞撞这位占据她心的古昊。

"哟，是你？！"古昊一脸的惊讶问。

"当然是我了，我还当是遇见劫匪了呢，怎么会是您？"燕小小有意掩饰惊喜地说，其实，她先看见了他，她之所以不远不近地躲藏着他，是在探测他对她的感觉。

"我要是劫匪倒好了，一大早能抢劫到这样一个漂亮女人还是值得的。"古昊半真半假地说，燕小小注意到了古昊今天又用了"漂亮"一词，她不知道这是古昊习惯恭维女人的方式，还是在他心里为她定位了情感，但无论怎么看，男人恭维女人总是有目的。燕小小在心底里暗自高兴着，同时，她还注意到他遇见她也是那么高兴，而且，古昊把那种兴奋写在了脸上。

"我真希望自己漂亮，可我得从您那里寻找自信。"她毫不掩饰地说着心里话。

"你该有自信，我想异性都会这么想的。"古昊在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撂在燕小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上。这一刻，古昊明白了，昨夜里他为什么把燕小小和母亲联系在一起了，他在燕小小那张可人的面孔上寻到了母亲那种慈祥和安然。有了这种感觉，古昊竟然对燕小小备感亲切，这是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无法寻找到的东西。他感到了这种东西的珍贵和不可多得。

"我今天很想去您办公室，向领导讨个好，给您负责的那几个部门录几个镜头。"她那轻柔细语的声音，宛若一片叶子从头顶上飘落下来，古昊感到心旷神怡。

"那好呀，有这种心情我得感谢你才是哟，这样吧，今天上午十点钟我有时间，你看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古昊把余下的话埋藏在心里，目光里透着一份殷切。

"那我就按您的意思办了。"燕小小说这话时目光里浸透着一股深情。

这时，雾消逝了，霞扑在脸上，燕小小那张白嫩的面颊越发红润俊秀了，树林里晨练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燕小小清楚此时不适宜再交谈下去，便很明智地向古昊点了下头，示意她先走一步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