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世界名人网 | 新月文摘 | 回到前页 | 打印本页 | 关闭窗口 | | |
| 全屏显示 大字显示 小字显示 大 中 小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 |
|
飞过纽约 陈瑞琳 生命中有一种情感是说不清道不白的,那是对人。然而,对于某个城市、某个地方,那种爱恨交加的情感也是很有些说不清道不白的,就比如纽约。 太多的人写过纽约,上层的纽约,下层的纽约,中国人的纽约,文化人的纽约,读得我几乎不再敢去纽约。不是怕迷路,而是担心那文字中积淀的想像在忽然真切的逼视中骤然幻灭。 从前有一部在中国人手里一度畅销的书叫《曼哈顿的中国女人》,那个虚夸浮华的故事后来被人们厌弃了,但很多人却从那个女人的故事里知道了纽约是一个能够创造生命神话的地方。一个城市的魅力,在我的眼里,首先是能够让人的生命在创造中升华,给生命一个展现神奇的舞台。这就是纽约!曼哈顿的高楼固然如水泥的森林,冰冷而充满压抑,但它是那样巍然雄风,壮怀激烈,这个城市,是缔造英雄的地方,这里,是谱写传奇的战场。生命在这里不会萎缩,人性在这里放射光华。 后来,我们再看到一部叫《北京人在纽约》的电视剧,那里的纽约忽然充满了油烟覆盖的挣扎和温柔,犹如一杯多层次的鸡尾酒,除掉那清亮绚丽的上部,我们看到了纽约沉淀在下面的苦涩和粘稠。纽约是残酷的,一个生命的种子撒落在这里,没有雨水给你滋润,没有春风为你吹拂在花蕊,你的生长全在自己孕育的能量。一个城市,最可怕的不是要消灭你,而是充满冷漠,冷漠到你的心空寂孤寒。纽约,给人的感觉就是阳光下也并不温暖,人流滚滚却陌然无路。走进纽约,先要懂得寂寞孤行。 我心中的纽约,其实是文学及电影里的纽约。镜头从曼哈顿紧邻华阜的布鲁克林大桥上俯瞰,川流的车辆忽然转移到特写的街道,然后是枪声炸响,一个血腥的故事于是在一幢普通的大楼里展开。摄影家也会间歇性地把镜头瞄准在鸟语花香的中央公园,让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在“纽约的秋天”里上演一段人为的浪漫,不是“乌鸦变凤凰”,就是登上帝国大厦的久别重逢。纽约,永远是电影家青睐的摇篮,因为你可以在这里找到镜头里需要的任何色彩。 去纽约,在我不是一个心愿,但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有些生怯,但没有犹豫。 2003年的夏天,渴望出行的我,忽然就决定飞向了纽约。 力与美的交响 飞机落下纽约城的时候,正是血色的黄昏。脉脉的斜晖将这座钢铁铸成的城市笼罩在柔黄的光线里,不是那么眩目,却显出斑驳层次的分明。我们乘火车进入曼哈顿市区,久违的车轮滚滚让我不禁充满浮想。西岸的旧金山,走近她就好象走进一幅山水人文的如诗如画,而走近纽约,则感觉有豪迈的英雄之气。经历了“九一一”惨痛的纽约人,没有被灰飞烟灭所吓倒,纽约的气韵不仅仅是勇敢,而且是百年积淀的那种摧不垮、打不败的钢铁般的意志。我忽然明白:纽约是一个力与美交响的城市。 我喜欢走在纽约的街道上,不是赶路,也没有目标,而是在悠然闲散地渡步,看那高楼下折出层层阴影,在这阴影里,欣赏的是瞬息万变的百种风情。那天,就漫步在曼哈顿中心名店云集的第五大道上,身旁的人个个走得好匆忙,而且表情严峻。 我忽然发现,纽约的人胖子居少,也很少驼背,男女老少地挺胸昂首。胖子少大概是因为纽约的人走路多,不驼背,大概是纽约人常常仰视高楼所致。我有些腿脚累,身后正是纽约的公共图书馆,亭子里要了咖啡,靠在铁椅子上歇息。因为高出地面些许,看人就格外有情致。左边走来一位优雅的老太太,竟穿了一袭水红的长裙,上面搭了一件白色的披肩,醒目而风姿绰约。她显然是纽约的老客户,深知时尚的内韵,看样子是要赶什么约会,属于那种绝不苟活到老的一类。忽然在她身后,竟有一赤膊的大汉推车当街,那上身竟是全裸的,肚子上松弛的肉就随着脚步的节奏震颤,很是惹眼。大汉是颇有胆量的,全然不顾四周鄙夷的目光。显然,他对这纽约就没有前面的老太太热爱,他才不要为这第五大道的无限风光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看着看着,下起星星小雨来,街上的女人都加快了碎步,我这才发现,今年的姑娘们原来流行的是中短的荷边儿裙,薄纱透明的丝料罩在深色的衬裙上,臀部的曲线突出,皱起的花边镶在小腿上。我这才恍然怎么最近所有商店里的裙子都修成了不长不短,这时尚的魅力真是锐不可挡。 感受纽约,不能不去时代广场,而且一定要等到掌灯时分再上路。记得早年来纽约,出了地铁的口怎么也看不见“广场”,问人家:“时代广场在哪儿?”“就在你脚下!”回答得让人面带羞涩。这次有了准备,接近路口时就开始左顾右看,忽然发现这时代的“广场”还真的特别耐看,脖子转得几乎能治好我的颈椎病。所谓的“时代广场”,实际上是楼面广告的广场,几条说不清东南西北的街,正夹击着几座斜面几何状的楼,这就出现了临街交错遥相呼应的几面世界上最贵的墙。那高墙上展示的广告都在当今世界的首富之列,有JVC,CNN,路透社,日本的东芝、丰田,美国的可口可乐、BUDWISER啤酒、普天寿保险、TOYSUS、梅西百货等, 都是富可敌国的品牌,在这高墙上争奇斗艳,显示着自己君临天下的商业地位。我的惊喜是在蓦然回首之中,竟看见了中国南方制药厂的三九胃泰,它虽然立在不显要处,但那“999”三个字毕竟表明中国正在走进“时代广场”。 夜晚的时代广场真是一座绚烂的不夜城,走在灯光的海洋中,触目皆是流光溢彩的画面,广告艺术的设计在这里达到登峰造极。拥挤的人流多是世界各地的来客,间或也有小贩的叫卖,人们感受的是那种热闹的兴奋,在喧嚣中体会那大都市的强劲搏动。 会当凌绝 俯瞰纽约,最辉煌的时候是夜晚。很想去看看世贸大楼的遗址,那擎天的双柱倒塌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但一想到数千曾经化作血肉泥浆的生命,肝胆俱寒,不忍前往。遂带小儿直奔帝国大厦,这曼哈顿岛上最富传奇的摩天大楼。 排在夜晚准备登楼的人群中,密匝匝的人头在缓慢地移动。我忽然想起电影《西雅图的不眠之夜》里的精彩镜头,那男主人公为了最后一次决定性的浪漫约会,带着儿子疾步登上帝国大厦的顶楼,印象里好象他没有排这么长的队,也许导演的判断是那天并没有太多想登楼的人。倒是凯瑞格兰德演的那部爱情电影更感觉真实可信,女主人公为了那个等待了一个世纪的约会向帝国大厦飞奔,结果撞倒在对街的车水马龙中。 登楼的节奏很慢,我们在途中特别选择了一个“飞临纽约”的模拟空中电影节目,坐上特制的摇动椅,系上保险带,眼前的屏幕上是飞翔在纽约的上空。“飞机”忽而驶向水面,忽而穿进城市,惊险中带领我们欣赏着纽约之最。开心的是“飞机”竟然能冲进人群,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尖叫声。 终于登上了帝国大厦的顶楼,外面的风忽然强烈起来。我们居高环视,纽约的心脏就在脚下充满了力度地跳动。放眼眺望,这个七百八十平方公里的美国东海岸“大苹果”,如今拥有着一千八百万的人口,从而创造着世界都市的神话。伧然回首,斑驳历史的纽约,从1524年意大利人的首次涉足,到1609年英国人的朔河探险,再到荷兰人的抢先开拓,英国的再度占领,直到独立战争时成为华盛顿将军的临时首都,这块土地曾演绎过多少如泣如歌的风云故事。纽约,你不仅是美国的神话,更是我们人类的传奇。此刻,我的耳畔没有音乐,心里却有悲壮激昂的旋律。世贸大楼虽然倒了,但无损于这个钢铁般的英雄城市,纽约真的是打不败、摧不垮的,海上她有“自由女神”的火炬守护,近旁有哈得逊河的永恒滋润,历史已经注定:这是一片注定了要缔造辉煌的土地。 美的怀想 纽约的魅人除了她的“力”,还在她的“美”。抵达纽约的第二天,趁着早上的阳光,我们靠近了镶嵌在中央公园里的一幢古典宏伟的建筑,它就是北美最富盛名的艺术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说起艺术博物馆,那是我们的最爱。如果一个城市,没有了一座闻名遐迩的艺术馆,就好象皇冠上缺少了那个闪亮的明珠。想当年去巴黎,卢浮宫、凡尔赛宫、奥赛博物馆、罗丹、比加索艺术馆,看得人是一路踏着如歌的行板,高潮迭起、流连忘返。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虽然还不能登上世界级的宝座,但在北美,已算是艺术收藏之冠。 真是无奈,走过卢浮宫,再走进别家的任何艺术馆,感觉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卢浮宫的收藏是漫溢得让人几乎不能喘息,记得那置放罗马雕塑的大厅简直就是一座密密实实的艺术仓库。然而,走进大都会博物馆的展厅,其实已是非常的丰盛,但我的感觉里还是有些空旷稀落,一条长廊到底,几乎就是雕塑类的全部精华。但是,这样的艺术节奏正可以让我们在其中舒缓地倘佯。找一处座椅,静静地感受环绕在身旁的千姿百态,想像历史,怎样将这样的艺术酿造。 大都会博物馆给人的震撼是它收藏的一座活灵活现的埃及神庙。峰回路转中,忽然转进一座空旷高深的大厅,一汪人造的河水横在眼前,后面耸立的竟完全是一座真实的埃及古神庙。我们能够走近神庙,细细端详那巨大的石头上所镌刻的花纹图像,虽然不能懂,但那古老的智慧信息已在神秘地显现。可以想像,这座由埃及人馈赠的神庙是经过了怎样的跋涉才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任何一个博物馆,收藏不一定要全,但要有自己的独家特色,大都会博物馆深通此道。走进它的非洲艺术馆,几乎是让每一个人惊叹不已。神秘的图腾立柱排列在森林之中,长达百尺的独木舟行驶在幽深古老的河道,驱鬼神的稻草蓑衣夜幕下威严成阵,更还有非洲人当作武器用的雕刻得极精致的长矛。我完全被诱惑在这古老神秘的艺术宫殿之中,原始的非洲人模拟动物、再造自然、崇尚生殖、美化生命,这是我们人类艺术的源头,是生命早期对美的呼唤。 除了非洲艺术馆的印象深刻,欧洲馆的陈列也是高潮迭起。在绘画的展厅,我所喜爱的莫奈、德加、高更、梵高、塞尚等都几乎是一人一馆。虽然我们曾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的梵高艺术馆欣赏过他平生最多的作品,但在这里还是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尤其是塞尚,这里的收藏竟然是从人物肖像到水果的静物、再到风景的描绘,完整地展现了塞尚的艺术风貌。 人都说卢浮宫有三件镇宫之宝,大都会博物馆内真的还没有能和维纳斯雕像、蒙娜丽莎画作平起平坐的作品,但它所收藏的欧洲盔甲、中国的巨幅壁画也都堪称一绝。最令人欢喜的是登上博物馆的楼顶花园,环绕的竟是一幅曼哈顿最美丽的风景画卷,郁郁的森林上升起一座座星罗密布的参差楼群,俨若海市蜃楼,这画面因为滤过了都市底层的芜杂,呈现的是那样绮丽、恢宏的气象,是人间,又仿佛不是人间。要一杯饮料,品一块甜点,坐在艺术品的身旁,欣赏这纽约升华后的风景,这时候,你对纽约的感觉温柔得如同一首缠绵的诗。 舞台魔幻 来纽约前,我们曾问六岁的小儿:“你最想在纽约看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想看百老汇!”那时候百老汇正在上演《狮子王》,盛况空前,尽管每张票价高达百元,我们还是在网上努力求购,结果却未能如愿,连站票也没有。无奈只好求其次,买到了《美女与怪兽》的一等票,希望能满足孩子飞来纽约的最大心愿。 百老汇真的是纽约的骄傲。那一个个精致典雅的小剧场就分布在时代广场的身边,我没有细数,大约也有几十家吧!在美国的舞台艺术史上,达到了不朽辉煌的百老汇歌舞剧,一代一代地盛演不衰,其中的奥妙必须身临其境才能真正得以感受。 我的惊讶是闻名天下的百老汇剧场,其大门的入口却是非常的狭小,她的不起眼足以让逛街的人不小心错过。门口的海报也是非常简陋的,毫无眩惑的张扬,但这里的演出却是岁岁年年地场场爆满。有多少观众是不远万里,从地球的四面八方定票而来,为的就是看一场真正的百老汇风格的演出。 我们那晚寻找到《美女与怪兽》的剧场,将近七点,门口的队伍就排作了长龙,带着孩子的双亲并不多,倒是成年人的观众兴致勃勃。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子在人群中兜售着单支的玫瑰,附送一张精美的节目画册。剧院里的空间实际上并不宽绰,我的感觉好象顿然回到了上个世纪的中叶,战后富足的美国人云集在百老汇的剧院里,他们深深地沉浸在欢快风趣的舞台前,笑声与歌声汇聚成一波一波的潮水。 应该说,百老汇歌舞剧是美国文化独特的创造,通俗易懂而欢快淋漓、幽默诙谐而充满智慧,歌的活泼、舞的生动,如此地贴近生活,与观众息息相通,这是多么地适合美国大众的审美习惯!不是说美国人就不喜欢那高雅的咏叹调歌剧,而是说那毕竟只是少数人的欣赏趣味,绝不像百老汇歌舞剧这样的人看人爱,雅俗共赏。 《美女与怪兽》是美国家喻户晓的一个经典故事,然而在百老汇的舞台上,却创造了一个歌舞世界的奇迹。美丽的乡村姑娘深爱她的父亲,父亲却不幸落入暴虐的魔王之手,为了拯救父亲,她答应嫁给怪兽魔王,于是演绎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美女与怪兽的爱情故事。编导的奇妙创造是在“魔宫”世界的想像,舞台上的每一个道具都成为活生生的个性形象,高大烛台的潇洒,低矮座钟的憨厚,优雅茶壶的宽怀仁慈,妖娆扫帚的伶俐乖巧,都成为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主要动力。他们生活在“怪兽”身边,围绕在姑娘的身旁,以他们的机智和爱心温暖着这个寒气森森的古堡,改变着少女悲伤的情怀,推动着“怪兽”向“人”的转变。剧中最让人难忘的场面是少女答应的那第一顿晚餐,刀叉起舞,盘子缤纷,地毯翻卷,餐巾飘扬,整个舞台呈现出视觉的辉煌,绝妙的音乐和舞蹈汇聚成一个欢乐的海洋。我真的深深地被这场景感染、打动,百老汇以她独具的舞台想像力折服了她的每一个观众,她重新创造的艺术主题,她精心塑造的舞台形象,她的魔幻背景,她的故事节奏,都显示出她无可取代的艺术魅力,而这种感觉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走出剧场,外面竟是雨夜,时代广场的霓红灯依然在绚烂地闪烁。我们没有雨具,漫步在雨中,不忍归去。夜色已晚,出租车变得稀少,小儿迎着雨走在前面,昂首为我们寻找着地铁的入口。孩子那天晚上特别兴奋,衣服被雨水完全浸湿,头脸一片水光,眼睛里却是笑的,我想,那是百老汇给了他一个小小平生的满足。 访“彼岸”人 这次飞临纽约,先生最大的心愿是看大都会博物馆,儿子的心愿则是看百老汇。对于我,心仪的却是访问纽约的“彼岸”人。 “彼岸”是一本中文杂志。一年多前,我在自己经营的华文书店第一次收到这本新创刊的精美绝伦的综合性华文杂志,简直是喜出望外,久久捧在手上,激动的心不能平静。在美国,华文报纸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耕耘挣扎,终于踩出了一条大道通衢,然而,办华文杂志,却一直为勇者惧,不是没有尝试者,而是没有人能赔之持久。《彼岸》,却是以月刊的雄姿在纽约昂然诞生,其印刷的精美,主题的鲜明震撼,风格的活泼诱人,堪称北美目前最夺人眼目的文化大刊。 我喜欢读《彼岸》的编辑手记,喜欢他们的焦点新闻深度报导,喜欢各类作家的随笔散文,也喜欢他们点击的艺术品味。我相信,在《彼岸》的背后,一定站立着几条把生命融进铅字的汉子,他们是如此无畏,如此赤诚,如此智慧,如此奉献。自从看到第一本《彼岸》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找个日子,到纽约会一会这图文背后的“彼岸”人。 在进城的火车还飞驰电掣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彼岸》的发行人刘予建先生,他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清晰地传来,晚上即约好了《彼岸》的同仁与我见面,他们将到我住宿的旅馆门口来接我。 这次北上,为了与《彼岸》人交流的方便,我特别把夜宿的旅馆定在曼哈顿老城的唐人街口,距离《彼岸》的编辑部就一箭之地。此刻,我站在旅馆的大门外,看见一辆面包车缓缓在街边停住,走在前面阔脸长眉的青壮汉子正是刘予建,旁边是他们资深的总编辑宣树铮先生,依次是副总编王威、执行责编洪浩。他们叫我上车,浩浩荡荡地驶过布鲁克林大桥,纽约在他们脚下似乎熟捻得如同在自家门口打转。原来,他们是不想请我在就近的唐人街油油腻腻的中餐馆聚餐,特别绕到曼哈顿城外的一处灯火通明的商业广场,那里正有一家干净又明亮的自助中餐店。 杯盘交错中,我定睛端详眼前的这几位撑起《彼岸》一片天的顶门汉子。宣树铮是老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可惜当年流放到新疆,平反昭雪后作了苏州大学中文系的系主任。他因为生命里太坎坷,性格里就有悲剧的底色,不是那种容易欢快起来的人,但他对文字的感觉非常独特,忧郁的眼睛里永远闪烁着文学人真诚的火焰。王威是个北京“小伙儿”,看上去温文尔雅,也是中文系的出身,满身散放着现代文人的智慧气息。洪浩则是我常在杂志上看到的名字,他不愧是学新闻的,写的访问记原汁原味经久耐读,小伙子看上去傲然自信,正代表着《彼岸》的一方精神特色。唯独予建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憨厚而温敦,但提起他办杂志的故事,倒叫我掬了一把感动的热泪。 说起来,刘先生也是文人出身,在美国学的是新闻出版,但为了生计,多年来他从事的是保险业。夫妻俩苦干了八年,有了一笔积蓄,予建就想实现自己早年的出版梦。他的妻子很伟大,家里房子不买,车子不换,孩子不生,就开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给刘予建。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彼岸》。我自己因为作过中文杂志,知道其中的代价,在美国,华人世界的文化生存土壤还没有达到真正的肥沃,还需要孤独的先驱者无畏地跋涉前行。所以,蓦然看到《彼岸》人如此地义无反顾,如此慨然地大手笔出击,我真的很为他们骄傲,也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与《彼岸》杂志的几大金刚挥别已是夜色阑珊,予建先生送我们返回曼哈顿。路上他特别绕到灯火正辉煌的第五大道,让我们看一下曼哈顿的夜景。洪浩先生堪为“新闻人”,一路指点,叫我们感受眼花缭乱,显然他对纽约的主流文化已有不同寻常的悟解。临别时,副主编王威先生告诉我他正在纽约的“华声”中文电台主持一个“彼岸”时段的节目,很希望采访我,于是,我答应了他翌日再访新华阜“法拉盛”。 去法拉盛,是我来纽约的一个潜在心愿。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个故事里读到过“法拉盛”这个名字,新一代的华裔移民,在这片曼哈顿外城的土地上正谱写着一个个苦乐悲欢的生命故事,开辟着纽约新华人求生存的战场。 那个上午,阳光出奇地明亮。我们乘坐六号地铁,直奔法拉盛。出了地铁,我的眼前晃晃然涌动着密流的人群,还以为自己是走出了中国的那家火车站。我的惊讶、惶惑还来不及回味,接我们的王威先生正逆着人流,笑眯眯地阔步走来。 因为有了王威的带领,我们开始感受法拉盛的风情。法拉盛如今是纽约的新中国城,如果说曼哈顿的老唐人街主要是福建老移民的天下的话,那么法拉盛则是各路新移民的云集。王威介绍说:你只要仔细倾听这里人说话的语言,就可以辨别新移民的成份所发生的变化。还真是,我们在路上听到的有广东话、福建话、四川话、上海话还有北京话,满街的琳琅满目,食品超市、中餐馆、各类礼品店比肩排过去,显然比老唐人街的店铺明亮又繁华。王威感慨说:都说美国经济不景气,这对法拉盛就没什么影响,中国人以自己的世界养活自己! 穿过法拉盛的主街,我们走向一片公寓大楼。王威指着左边的楼宇,告诉我们这些公寓处在法拉盛的好区,租金不薄,像赵淑侠这样的作家从欧洲搬来纽约就住在这里。王威的家在右手边的公寓大楼内,推开玻璃门还以为进了星级的大宾馆。警卫守门,地毯铺路,王威开了自家的门。凭着一个女性的直觉,我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家,看看这位颀长潇洒的北京小伙儿,觉得颇有些纳闷,不能不问。王威倒是坦诚,说刚来纽约时精神特别痛苦,他的朋友中还有自杀的,那时候根本没心情要孩子,等到熬过来了,发现自己年龄已经大了。我不禁长长地叹息,在美国没人让你计划生育,但“超生”的人却实在不多,而且“不生”的人似乎也比中国多。就说这《彼岸》的几条汉子,竟然好几位都触犯了“无后为大”的不孝错误。 环视着这纽约公寓里的一户人家,墙上充满的艺术气息告诉我这里的主人不曾熄灭的精神追求。在美国,几乎每一个来闯荡的移民都有自己的一段生命转折的辛酸故事。就说王威,这个在北京影视文化界已经夺过些奖项的才子,因为年轻气盛而一举别乡,忽然漂流在纽约这样的土地上,曾经的失落和幻灭又怎能一言而尽。王威抒发的一个感慨让我特别感叹,他说在美国吃了许多苦,回想起自己当年在中国时的那些小小牢骚,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不过,他马上又补充到:但是一旦人再回到那样的环境中,从前的牢骚又会再来。他说的真不错! 我们为电台制作的节目录音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王威的访问话题温馨而广泛,诱导我畅谈海外创作及从事文化事业的种种感叹,我们的配合非常默契。想到我的声音第一次在与纽约的华人朋友作空中交流,这让我的心充满了异样的喜悦。 告别“彼岸”人,挥别法拉盛,我们就要对“纽约”说“再见!”短短三天,犹如低空飞过,纽约依旧是那般迷离和苍茫,郁郁葱葱的中央公园还是那样地望不到头,曼哈顿的楼群森林密布在阳光下还是那般清冷,法拉盛的街道还没有被我们的足迹暖热,四十二街的红灯骤然消失的变化还未及看得明白,还有那计划中要探访的格林威治村仍然是夜色迷离、、、然而,纽约,你就像海岸上耸立的绮丽礁石,浪水一遍遍走近你也无法触摸到你真正的心脏。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带走你几片云彩。 2003年10月于休士顿 |
|||||||||||||||||||||
★………………欢迎读者推荐投稿…………………▲
★……………所有作品版权归原作者………………▲
★………所有图文音影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欢迎建议和提问. 写给 : editor@famehall.com
| 神州商厦 | ZZInet News | HCCBBS | TheBestUSA.com | 德州中国贸易机构 |
| Auto Houston | 中国数据库 | ZZI.Net | 网站设计 | 广告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