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琳文集

“胡雪岩”何许人也？

－－读《胡雪岩全传》看中国人国民心态

陈瑞琳

“胡雪岩”，何许人也？中国人也！真真的一个中国人，活灵活现的中国人，完完全全的中国人，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笔者不是在喋喋痴语，胡雪岩不是中国人是什麽？这里所说的“中国人”，不是祖籍、面孔上的中国人，而是指中国人千百年来最最典型的国民性格。

为胡雪岩作传，显然胡雪岩有超乎凡人的“英雄事迹”，这个晚清时代的钱庄小学徒，先是私自挪用“公款”囊助潦倒的冗吏王有龄旋升，遂二人结成生死之交。后胡雪岩利用王有龄在官场上的发达，开设钱庄，在官府势力、漕帮首领和外商买办之间，层层投靠，左右逢源，以精细的连环计算，收买人心、网络赌徒、拉拢富商，混迹于勾栏赌场，极力经营丝茶生意，大做军火勾当，控制水运交通。其间，收姬纳妾，邀友狎妓，自己喜欢的女人又转手奉送于高官。由于胡雪岩精于谋划，手段灵活，很快得以暴发，终至在上海、杭州立足，由市井布衣，跻于江浙大贾之列。

然而，无论是作者高阳先生还是读得津津有味的看官，都掩不住对胡雪岩这个传奇人物的啧啧赞叹和深心喜爱。究其心脉，胡雪岩虽然当初挪用“公款”，但是为了救人，这正是胡雪岩的眼光所在。说胡雪岩善于笼络人心，那是胡雪岩处处出手大方，决不让手下人委屈，这才是胡雪岩讲“义气”的风范。胡雪岩“手段灵活”、喜欢利用各种关系，但胡雪岩并不豪抢巧夺、损人利己，而是互赠恩惠，共存共荣。至于胡雪岩屡次转手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是一个男人对宏图伟业的追求，其考虑尽在情理之中，况且胡雪岩风流有节，并未离弃糟糠发妻！如此说来，胡雪岩还真是一个可歌可叹的乱世英雄！

可是，在人们欣赏胡雪岩奇计雄略运筹帷幄、成为“红顶商人”的发迹史时，是否想到：几千年来，中国人重“义”而不重“法”，只要动机可嘉，至于什麽手段都是可以原谅。胡雪岩虽然私自扣下了钱庄的银票，但那是为了救人。由此推演而形成的国民心态便是“法”并不重要，要紧的是看他做什麽！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中国官僚随意批条子、批钱的“好”风气，美其名曰“帮朋友”，于是也就有了无数的人要努力成为“执权者”的“朋友”！

说胡雪岩会“做人”没有错，他善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其是面对自己需要的人最能够察言观色，甚至变敌为友。对“上”，他总是准确地把握对方心理，不露痕迹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从而深博好感；对“下”，他则动之以“义”，好言好语，小恩小惠，由此“胡老爷”的名声方圆鹊起。但是，纵观全书，胡雪岩“做人”的最高诀窍还是“贿赂”，好听的词就是“给好处”！只不过胡雪岩的“出手”比一般人“慷慨大方”，因此也就比一般人更能成功。中国人一定会说胡雪岩真是个有良心的人，从不亏待别人！然而，就是在胡雪岩的“良心”里，今天的中国结交送礼之风盛行，大到汽车、别墅，小到香烟名酒，一瓶“茅台”竟创下几百个回赠的“超值”记录。这里的“良心”说穿了实质上就是“用心”！中国人喜欢“好处费”，岂不知“好处”的背后才是丑陋的交易，谈何“良心”？胡雪岩再“大方”，怎不见他救灾济贫？当今的中国一顿请客的宴席达数万巨金，可是面对救学如救火的“希望工程”又有多少人能慷慨解囊？

再说胡雪岩在情场上的所为，他并非“坐怀不乱”的君子，而是风流倜傥的猎艳老手。可是他从来都是逢场作戏，决不会为“情”而误了自己的“大事”！你可以说他是“事业至上”，堪为男人的楷模，但“楷模”到把自己喜欢的女人转手让给于己有用的高官却无论如何算不得“男人”的血气，只能说是利欲熏心！中国的男人很少会欣赏“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遥远境界，因为失去了江山谈何美人？中国男人征服女人的资本是权利和财富，久而久之，权利和财富比女人更重要，因为有了前者女人便随时可得，弃之也就不足惜。至于那“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人间真情怕只有到了唐明皇的尊位才会有“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专注。

《胡雪岩全传》真是一部好书，好就好在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中国人”，尤其是一个血肉真实的“中国男人”。听说国内正在放映的同名电视连续剧是由演技派明星陈道明领衔担纲，完全可以想见他定将一个胡雪岩表现得人见人爱。常言道：“什麽样的国家就有什麽样的国民”，那么，什麽样的作品就必然有什麽样的读者。然而我真心所不愿看到的是：晚清时代的“胡雪岩”与今天的读者及观众还在同呼吸、共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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