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扬：冰层消融，峥嵘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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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关系之间存在着层叠的“坚冰”，这是多年来无法回避的现实。“坚冰”区别于一般的冰层，在于它是岩石和冰层的合成。所谓“岩石”就是中日双方在历史问题、东海问题、钓鱼岛问题、台湾问题、防卫问题、入常问题这些关乎各自“核心利益”的、谁也不太可能单方面做出让步的、具有“零和”性质的难题。由于有这些大石头横亘在两国的“一衣带水”之间，造成水流不畅，又连续遭到两国“国民感情”这股变幻无常的冷空气强袭，遇冷成冰，越结越厚，终成三尺之寒。

安倍首相去年10月先行访华“破冰”，时隔半年，温总理再次访日“融冰”，双方高层都有意先把岩石之外的冰层化解掉，让水流逐渐通畅起来，然后再慢慢解决诸岩石的问题。

在目前这个阶段，看来也只能先这么办，隐含的一个共识是：每一块岩石都份量太重，难以撼动。不妨设想，如果某一方面率先做出重大让步，比如日本方面主动提出放弃对钓鱼岛主权的要求作为对华友好的表示，仅仅这一个搬石举动，一半的坚冰也许就会随之融化。或者，中国方面主动提出协助日本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日本民众中的反华情绪也可能会骤降一半。然而，在目前这个“寒冬期”，任何一方都不具备完成这种大动作的条件。

先融冰层，后搬石头，目前中日高层之间似乎正在启动这样一个战略程序。如果这一战略被认为是正确的，那么温总理这次的访日就是正确的，而且很成功。冰层主要是在媒体和民众的盲目推动下形成的，融化冰层也只能侧重在这个方面着手。温总理作为个人其厚实的君子修养，作为国家总理其视野、境界、信念方面的不俗特质，都在这次的“融冰”任务上体现了出来，凭着他出色的国会演讲以及谒诗碑、做晨运、打棒球、访农户等多项贴近民众、吸引媒体、去政治化的个人秀，他漂亮地做到了这一点，相当难得。

合理地期望，下一步将顺势进入更为实质，也更为艰难，甚至充满风险的“搬石头”阶段。毕竟，搬开石头才是中日关系的要害，岩石不移动，冰层不可能完全融化，而且完全有可能在短暂地融化之后再度结冰，再度加厚，导致前功尽弃。

岩石之所以坚固如山，令行者却步，在于所有这些峥嵘毕露的岩石都盘踞在一个名为“东亚战略格局”的大板块上，看起来并无直接联系的各个孤立问题，实际上无一不与这个大板块的起落沉浮紧密相关。

目前，这个大板块正处在一个活跃期，未来一二十年的“地貌”变迁将具有全球性的战略意义。不妨简要描述一下这个“东亚战略格局”大板块的两种可能“地貌”。

第一种：二十年之后，中国全面主导了亚洲事务，成为大国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台湾被纳入“一国两制”框架，钓鱼岛主权回归中国，东海大陆架完成划界，中美结成战略同盟，日美安保条约名存实亡，中国全胜，日本衰落为一个二流国家。

第二种：二十年之后，日本重新崛起为政治和军事强国，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日美安保条约全面升级为战略同盟，日本稳居亚洲龙头的地位，台湾被纳入其势力范围，东海大陆架按照钓鱼岛属于日本领土的新方案完成划界，日本全胜，中国崛起的势头被全面遏制。

近一百多年来，“东亚战略格局”这个大板块在19世纪90年代、20世纪50年代发生过两次大的倾覆，结果都是日本大胜，中国大败。日本从大胜中饱尝了甜头，中国从大败中吃尽了苦头，这一次，中国有重犯错误的机会吗？日本有拱手相让的选择吗？

“尽管风在呼啸，山却不会移动”，温总理引用这句日本俳句表达中日友好的根基。在“融冰”之后，这句诗文也可以改为：尽管冰层消融，岩石却峥嵘毕现。

事物总是复杂的。人们希望看到友好的根基巍峨如山，但不能忽视，战略利益的根基也巍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