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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月亮——聆听孟庭苇
文摘 于 April 28, 2003 at 00:30:49:
即使在最幼稚的年代,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追星族。曾经自称是黎明的
Fans却只买写真集而绝不买任何唱片,只说他“唱歌上气不接下气”,
气得一位真正的黎天王崇拜者想要杀人。唯一能让我勉强记住所有专辑
名称的,只有一个银铃般的招牌声音,一位白纱窗里看雨的女孩,一轮
或一弯圆缺不定的温柔月亮,一种每年一张新唱片的期待。从不看那些
八卦星闻,只是一种无言约定似的不变期待……直到某日看到一则半年
前的旧闻,才知道她已经退出流行歌坛,潜心修佛去了,我的期待将从
此永远落空。


  如梦如烟的往事/洋溢着欢笑
  那门前可爱的小河流/依然轻唱老歌
  如梦如烟的往事/散发着芬芳
  那门前美丽的蝴蝶花/依然一样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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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亚亚,在这心迷五色的娱乐圈中,你存在的方式是如此特别离开
的理由也是如此特别。不因为岁月,不走向婚姻,而是为命运夺走亲人
与好友使你痛感人世无常,如今对凡尘俗世了无挂碍,要去佛法中安下
心灵。月亮公主在尘世里的结局再不能比这更完美。我知心中的月亮不
是真实的亚亚,我知别人的词曲并非你的心情,然而真也好假也好我愿
意相信这个故事,愿意在你一尘不染的声音陪伴下,不去遏止那突如其
来的眼泪。


  醉过方知酒浓
  爱过方知情重
  你不能做我的诗
  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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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乐似乎便等同于情歌,亚亚也不能例外。不过——或许是个人心
情使然吧——总觉得亚亚歌里的爱情更近似于一种小人鱼似的爱恋,那
是一种相当个人化的心情,甚至不与吟唱的对象有关。爱上了某人或爱
上了爱情,原本就难以区别,两颗心同样的震颤固然是理想状态下的期
待,但世间多数的爱情只是一个人在娱乐上帝的同时娱乐自己。你不能
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想到作这词的是多年前的一个旧文化
老头子(想象图)在尝试搬弄新文学,淡淡的悲凉中不免添了几许滑稽,
过后则是不得不微笑着去饮尽的更浓更重的悲凉。


  我泡了一杯红茶/对着一块咬了一口的饼干说话
  寂寞象一棵爬墙树/慢慢爬上心头/偷偷搬到我家来住
  我买了一束玫瑰花/对着每一朵花说出心中的话
  寂寞象一本厚厚的书/重重压在心头/默默在梦里抱着枕头哭

 ——《其实我还是有些在乎》专辑·和饼干说话的人


但亚亚不是一开始就那么酷的,而且自始至终大多数时候她的诉说非但
不酷,反倒十二分的温柔透明易碎。放眼世上,满街的歌声中充斥着庸
脂俗粉的小女人或张牙舞爪的小女生,只亚亚一个是真正的女孩。对着
红茶和饼干说话,一片片撕去玫瑰的花瓣玩着他爱我他不爱我的奇偶数
游戏,在只属于青春的宁静夜晚里抱着枕头品味着心里缓缓生长的寂寞,
涂写着荒唐可笑的日记与诗歌。除了亚亚的声音,谁能把这份纯真舒展
到极致?


  高高的/高高的/蔚蓝的天
  是不是到了/离别的秋天
  我们已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
  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专辑


然而亚亚成长得太快了,故事尚未开始,你已敏感地察觉并且说出那无
可逃避的结局。亚亚歌声里的忧伤,不是尘世间欲求不满的怨怼,而是
那永远有着缺憾的生活的本真。凡夫俗子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
甜甜,无话可说了还可此时无声胜有声,用物理接触来补偿心灵的疏远。
看月亮的故事收场在月色中,阴晴圆缺何尝与悲欢离合相对,月亮原只
是西行不左迁。


  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隔着紧紧玻璃窗
  外面下着雨却没声没响
  经过多少孤单/从不要你陪伴
  谁相信我也那么勇敢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专辑·无声的雨


想当年在台湾“中广流行网”第一次听到亚亚的名字,跟朋友争执了半
日到底是“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还是“冬季到台北来看你”。那年的我
看多了史书想要东施效颦沾染些杀伐决断之气,怎样也无法明白为何有
人会千万里只追寻着一个寒冷的雨季一把孤独的雨伞。不知多久后才体
会到亚亚如何轻描淡写把故事变成回忆,此后思念是一种可以享受的痛
苦。在歌者来说或许是已经逝去的惆怅,在我听来却是愿得终于未始时
的完美。


  任凭我的心走走又停停/你却从不曾放弃
  用尽三生三世的真情/换来一世的美丽
  任凭你的情从不曾忘记/而等待却是无期
  用尽三生三世的真心/换来一世的回忆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专辑·三生三世


亚亚不是玫瑰。亚亚是清莲,是幽兰,是一切轻灵飘逸出泥不染的花朵,
唯独不是娇艳欲滴的玫瑰。仙女般的亚亚不是玫瑰。这张专辑主题的设
计者一定是个傻瓜,玫瑰的浓墨重彩只会像脂粉一般污了颜色。纯真的
心情纯真的声音只宜于素面朝天,纵然我辈凡人不配有这般骄傲,至少
让梦想保留一张纯净的脸。


  就当我和你从不曾有过
  如此短暂的相遇
  化身没有爱也没有恨的海
  洗净忧伤的尘埃

 ——《谁的眼泪在飞》专辑·化身为海


三生三世的牵连竟不是生死之约而是停停走走若即若离,亚亚总不肯给
真正头脑简单的白日梦留一席之地。亚亚的单纯是天使的单纯,洞晓人
间一切却又不屑于明白。作为客观存在的世界里,需要与人共同完成的
完美故事总是不可期待,唯一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心。为了防止从此以
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描述变得苍白可笑,就让王子与他的爱人去
走向幸福吧。生命折作的眼泪偿还了不知何时欠下的债,然后投身入海
化为泡沫。


  我在这个素还真的时代/可还是爱着史艳文
  那说起对爱情的坚持/全台湾我第一名
  无论海水会干/石头会烂/我们当初有誓言
  所以不管他是时间到几世纪/我心內只有他

——《爱到史艳文》专辑


云州大儒侠史艳文纵横江湖令万人空巷是如今台湾四十岁一辈的共同印
象,布袋(木偶)戏在几十年的发展与几度创新之后,如今的英雄是借
高技术手段超越前辈的素还真叶小钗一页书,史艳文作为辉煌的记忆已
经过时。亚亚一反多年来的风格,以游戏的口吻诉说一个不知变通的女
子仍然爱着史艳文,来作为告别红尘的标志,究竟想表达些什么?想当
年《真的还是假的》微露出与尘世讲和的意愿,《恋人》在北海道的雨
声中染上了都市气息,我心中的月亮与天使已经从那时候开始谪入凡尘。
生命中的天使一个个离去之后,亚亚作为一个符号迟早也会淡去,这我
早有准备。然而亚亚,不要是这种我不懂的方式啊。那究竟是出世还是
入世,是纯真还是世故,是坚强还是脆弱,是坚持还是放弃,是做完了
梦还是从来不醒,是爱还是不爱,是在还是不在,是空还是不空?


  总在春天清晨忽然飘来一场细雪
  那是堆积多年忍在心中没流的泪
  总在春天清晨忽然想起那场离别
  悲伤的雪 冰冷的泪 在春天清晨乱飘飞

——《真的还是假的》专辑·春雪


我一言难尽或无言以对,只有用完美二字来评论亚亚的登场和谢幕。我
明白真正爱的不是亚亚,而是我自己用亚亚的声音与美丽捏造出的空幻
泡影。春天清晨漫天飞扬的细雪,在未明的天色中泛出一层幽蓝清冷的
光芒,我对亚亚的记忆仍然愿停留在那凝固的眼泪中,而忘却你厌倦了
这戏份之后好酷的告别。你要求宁静或求智慧,是我所不能知道的,我
能保有的只有你纯净如冰雪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里像窗外的微雨一样乱
飘飞。

某年月日,惊悉孟庭苇早已退出歌坛,胡言乱语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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