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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听歌——唐朝
唐朝 于 April 14, 2002 at 19:43:39:
唐朝,一个曾经辉煌的朝代;唐朝乐队,一个曾经辉煌的乐队。

提起唐朝你会想到什么?仗剑行天下十步杀一人的侠客?当年唐朝乐队成员的形象就和侠客差不多,4个身高超过1米8的高大汉子,身着黑衣,长发披肩。只是手中拿的不是剑,而是吉他。

唐朝乐队成立于1988年,当时的成员是丁武、张炬、郭怡广(Kaiser)、SARPO(萨保),89年郭怡广、SARPO离开中国回美国,乐队暂时解散,后刘义君、赵年加入,后来辉煌一时的唐朝乐队就此成型。主唱兼吉他丁武少年学画,曾经任一所中学的美术老师,辞职的原因据说是因为有误人子弟之嫌,在组建唐朝前曾参与组建不倒翁和黑豹乐队,黑豹不用多说,这个不倒翁乐队的成员可不得了:臧天朔、丁武、王迪、王勇、孙国庆、秦齐(不是齐秦)、李季、严钢、李力,不少人后来都成了大腕。贝斯张炬是唐朝最年轻的成员,中学搞体育,居然获得过全国跳高比赛的第二名。主音吉他刘义君就是有名的老五,曾经有过平均每天苦练吉他8小时的纪录,1992年被“SPIN”杂志评为中国最伟大的吉他手。那时候好象有过一种说法:南有捞仔,北有老五。鼓手赵年,曾为工人多年,后无法忍受刻板的生活而辞职。四个人的身高都超过1米8,这也是我见过的唯一在专辑中印上身高的乐队。

唐朝的首张专辑《唐朝》发行于1992年。在此之前,他们的生活和排练条件异常艰苦,其实当时的摇滚乐队普遍面临类似的情况,大家都是靠坚定的信念支撑着。现在的很多乐队在奋斗阶段也不得不面对生存一类的现实问题,但是毕竟有些乐队和当年不一样,他们在一个相对优越的生活环境中玩着音乐。“苦难造就英雄”不一定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但是我觉得苦难造就的英雄更具魅力。

多年的坚持终有结果,《唐朝》出版后产生了很大影响,他们的重金属音乐所包含的巨大能量给刚刚起步不久的中国摇滚乐坛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震惊的听众表现出了非常喜欢和非常不喜欢两种立场鲜明的态度。我是在事先没有听过唐朝任何歌曲的情况下买的他们的磁带,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听完了这盘磁带,听完后我有些不知所措——居然还有这样的音乐?!

《唐朝》的大幕是由《梦回唐朝》这首磅礴之作拉开的。先是一段气势恢弘的前奏,营造出一种辽阔深远的气氛。开头的一段好似马蹄声的打击乐,将听者的思路引入尘封的历史,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不由而生。随后音乐牵引你进入一个悠远开阔的空间,朦胧中一个盛大的场面层层展开,几声厚重的大鼓终于开启了那两扇沉重厚实的大门。前奏转为伴奏,一个雄性感非常强的声音出现了,“菊花古剑和酒”——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齐备,“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一个历史与现实之间的通道开启了。表达了对大唐盛世的向往之后,他们演绎出了自己的风花雪月:

风 吹不散长恨
花 染不透乡愁
雪 映不出山河
月 圆不了古梦

这绝不是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这是绝世英雄的百转愁肠。于是歌者梦中回到了唐朝,回到了“男耕女织丝路繁忙”的唐朝,回到了“纸香墨飞词赋满江”的唐朝。歌曲的后半部分,丁武用京剧念白的方式念出了一段古诗词感觉的道白:

忆昔开元全盛日
天下朋友皆胶漆
眼界无穷世界宽
安得广厦千万间

《梦回唐朝》无疑是唐朝的代表之作,一定程度上它也表达了乐队的理想。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首很好的爱国主义作品,可能比那些主旋律的东西还有教育意义。

《选择》是一首关于现代城市生活的歌曲,我们每天面临一个个选择,可是我们真的能够选择吗?《天堂》是一种对解脱的渴望:“爱恨纠缠世事无常 悲欢离合旧情难忘 不再理会尘世忧伤 抛开一切走进天堂”,音乐中我们能解脱,现实中还是忍耐吧。

接下来的《月梦》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也是这张专辑里最“静”的一首歌。据说这首歌出自张炬之手,由于专辑中的歌曲的词曲唱仅注明“唐朝乐队”,所以我无法考证。《月梦》表现出了唐朝的古诗词造诣,这一点在摇滚乐队里是非常罕见的,来看看这歌词:

月梦寂沈沈 银霜茫茫
玉魂飘散落 几多凄凉
独步漫长宵 风过花零
遥望月空鸣 你在何方

伴着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一个低沉的声音轻轻诉说着。副歌部分分解和弦变为扫弦节奏,伴随着感情的推进力量稍稍加强:

怎能忘记 你在身旁
几度欢乐 几度忧伤
怎能忘昔夜 月影离合
几多欢畅 几多迷茫
风吹过 云影似梦

歌曲的结尾却是出乎意料的,当你已经快要醉死在这一片温柔之中的时候,歌者却发出了“我要抚摸你 我要抚摸你”的呐喊。当你被惊醒的时候,也许你的眼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九拍》一再提到月亮,用这一纯洁的形象诉说了一种理想主义的追求。我还因为这首歌结识了一个朋友,那是大学的一个寒假回家之后,我去理发,看到一个发廊的名字居然叫“九拍”,为此我就选择了这家,于是结识了店主——一个喜欢摇滚乐的小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许多朋友已经找不到了,但是这个朋友依然有联系。不过说实话,这哥们儿理发的水平很一般。

第一次听到《太阳》的时候,我好象看到了一幅大漠飞沙夕阳如血的画面,开始的几个动听的吉他和弦就把我带到了遥远的西部。我似乎走到了遥远的塔克拉马干,我似乎走进了干涸的罗布泊,我来这里做什么?是为了追寻那不断西去的太阳吗?是为了追寻那古老的传说吗?自古以来,太阳就是人类顶礼膜拜的对象,当唐朝发出那一声“太阳 你在哪里”的呐喊时,你的心底是否有回响?

告诉我 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是谁我们做什么
告诉我 为什么忙忙碌碌
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
看苍天蓝蓝唯你独自占有
告诉我 是不是真有上帝
当年那个追日的夸父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疑问。经过痛苦的追寻和思索之后,唐朝终于唱出了“太阳 我在这里……”是找到了太阳还是找到了自我?

《飞翔鸟》也是一首好听的歌曲,如果你闭目凝神,你就会伴随着歌声飞翔在天空。“每个人都曾渴望成为飞行的鸟”,那么大家就一起在理想的天空飞翔吧。“飘来飘去 飘来飘去 没有尽头……”《世纪末之梦》讲述了一个世纪末的故事,这首歌是由唐朝曾经的主唱秦齐演唱的。《不要逃避》的曲作者是郭怡广,当寂寞空虚来临时我们能够面对当然最好,如果不能面对可能也只能逃避了。《传说》是一个可怕的传说,可是它仅仅是一个传说吗?

上面提到的10首歌是正版《唐朝》里的全部歌曲,但是却没有收录唐朝那首非常有名的《国际歌》(也许只是大陆版没有收录),后来有些盗版专辑中是有这首歌的。唐朝的《国际歌》是一首非常成功的翻唱歌曲,唐朝经常在现场演唱它,每次都是全场齐唱,观众的情绪马上被推到最高点。我个人觉得这种方式演绎的《国际歌》似乎更具感染力,值得推广。

唐朝的出现让中国的听众认识了重金属这种音乐形式,并且唐朝也成功地演绎出了具有民族特色的重金属。他们的歌词极具诗歌特性,有些甚至有一些古典诗词的意境,相对于大多数摇滚乐队,唐朝还可以被冠以“诗人”的头衔。唐朝歌曲的配器之中包含的强大能量也是其他乐队所无法比拟的,有时它会以一种原子弹爆炸的方式强力爆发,有时却是一种隐而不发的巨大能量,也许你听不到,但你可以感觉到。丁武高亢的嗓音非常出色,曾经有人将其戏称为“亚洲第一高音”。老五的吉他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其速度之快让你的耳朵有跟不上的感觉,好似江湖中的小李飞刀。张炬的贝斯和赵年的鼓也是可圈可点。唐朝的成就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团队集体努力的结果。

《唐朝》专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乐队的知名度大大提升。但是对于唐朝的音乐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喜欢的人几乎从中看到了中国新音乐的希望,不喜欢的人干脆称其为噪音。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原来从来不听这种嘈杂的音乐,但是经我推荐试听之后他竟然去买了一盘《唐朝》听至爱不释手;我在宿舍里关着门大声听唐朝的时候,也曾经有隔着两个宿舍的同学过来请我把音调放小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了。

唐朝首张专辑发行后开始了一系列巡回演出,他们的音乐在各处(包括国外)掀起了一场场风暴狂潮。但是,在他们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不幸降临了:1995年5月的一个夜晚,张炬驾驶摩托时发生车祸身亡。这个意外对于唐朝是一个异常沉重的打击,一度使其他的成员无法面对这种现实。张炬的音乐天赋很高,他虽然年龄不大却是摇滚圈的元老,更重要的是张炬的人缘非常好,圈中的人几乎和他都是好朋友,乐队内部更不用说,当时大多数乐队都处于一种分分合合的不稳定状态,唐朝能够长久保持稳定应该有张炬很大的功劳。后来一群摇滚乐队(歌手)曾经出版过一个双张专辑《再见,张炬》来对他表示纪念。这个专辑这里不做介绍,以后也许我会提到。张炬车祸3个月后,老五离开唐朝独立发展,这对一蹶不振的唐朝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老五离开后曾出版合集《雾中行集》和个人专辑《再渡归来》。

尽管唐朝遭受重创险至瓦解,最后他们还是坚持过来了。96年郭怡广回国再次顶替老五,在此之前原呼吸乐队贝斯手顾忠已经加入唐朝,新的唐朝乐队重新站了起来。98年唐朝进行了一系列演出之后于12月出版乐队的第二张专辑《演义》。

《演义》延续了第一张专辑的风格。开篇曲《演义》不由得让我想起《梦回唐朝》,滚滚滔声中一声清亮的长剑出鞘声,带出了一段坚实厚重的前奏作为铺垫,然后清脆的打击乐引出了一段好听的古筝独奏,又将听者的思路引入历史的长河之中。开头的歌词引用了《三国演义》的开篇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由此开始了唐朝新的演义。客观来讲,这首歌应该还算一首佳作,可是如果与《梦回唐朝》相比在气势与内涵上还是要逊色一些。

《异乡客》,这个标题的意思很容易理解,每个曾经出门在外的人可能都会产生一些联想。我比较喜欢这里的两句歌词:“人 也许永远在寻找 寻找自己的原乡 人 也许永远在等待 等待自己的未来”。这张专辑有好几首超长歌曲,最长的《异乡客》可能超出你的想象——11分03秒,甚至超过《演义》的9分35秒。

《黑色幽默》中有一段英文歌词,《你的幻觉》甚至所有的歌词都是英文的,这和郭怡广的加入是相关的。《缘生缘灭》描述的更象是一个梦境。《时间》和《路桥》都是比较长的歌曲,长得让我听着感觉有点疲惫。《童年》是一首演奏曲。《送别》是在李叔同《送别》的基础上改编的,它不是简单的翻唱歌曲,而是加入了很多自创内容。选取这样的一首歌曲来翻唱,似乎表现出了唐朝对过去岁月的怀念,他们要送别什么呢?是曾经有过的辉煌岁月吧?

唐朝并没有象黑豹一样无限堕落,客观来讲,《演义》仍然是一张不错的专辑,可是听完所有歌曲之后我却更加怀念《梦回唐朝》、怀念《月梦》、怀念《太阳》……不是《演义》不好,而是《唐朝》太好了。在我所有的磁带中,磨损最厉害的就是唐朝乐队的第一盘专辑——《唐朝》,因为在一个相对集中的时间段内我听了无数次。值得一提的是《演义》的封页设计和《唐朝》一样出色,这至少能够说明乐队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演义》发行之后郭怡广再次离开乐队,随后唐朝的吉他手几经变动,99年中铁风筝乐队的虞洋加入唐朝共同开始了全国巡演。后来唐朝翻唱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和《明月千里寄相思》收录在《二十世纪情歌精典录》合辑中,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前些时候又听说老五要返回唐朝乐队,也许会有人为此激动,可是我知道原来的唐朝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时势造英雄,有些英雄只属于某个时代,时代结束了,英雄或者战死,或者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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