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老了" ----- 哭不哭都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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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像我一样流浪在海外的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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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多年，东西南北，一年又一年，文凭在增加，世界在变小，家乡的妈妈在变老。

从妈妈把我送上了火车进京以后，我一刻也没有停止探索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对妈妈的思念。电话中妈妈兴奋不已的声音总能让我更加轻松地面对生活中的艰难和挑战。妈妈每次电话中总是叮嘱：要好好生活，不要担心我，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想着回来，回来很花钱，又对你的工作和事业不好，不要想着我……说得越来越罗嗦，罗嗦得让我心疼，我知道，妈妈想我了。我毅然决定放下一切工作，搁下一切计划，扣下一切想法，回国回家去陪伴妈妈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只是陪妈妈。

从我打电话告诉妈妈的那一天到我回家，有两个月零八天，后来我知道，妈妈放下电话后，就拿出一个小本本，然后给自己拟定了一个计划，她要为我回家做准备。那两个月里妈妈把我喜欢吃的菜都准备好，还要为我准备在家里穿的衣服… 直到我回去的前一天，妈妈才自豪地告诉邻居：总算准备好了。

我回到了家。妈妈花了整个整个的小时准备菜，她准备的都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妈妈由于眼睛看不清，味觉的变化，做的菜都是咸一碗，淡一碗的。妈妈为我准备的被子是新棉花垫的，厚厚的像席梦思，我一点也不习惯。但我都没有说出来。我是回来陪伴妈妈的。

开始两天妈妈忙找张罗，没有时间坐下来，后来有时间坐下来了,妈妈开始给我讲人生的大道理，只是这些大道理是N前妈妈反复讲过的。后来妈妈还讲，而且开始对照这些道理来检讨我的生活和工作。于是我开始耐心地告诉妈妈，那些道理过时了。于是妈妈就会痴呆呆地坐在那里。每当我们讨论一些事情的时候，妈妈总以为儿子已经误入歧途，而我也开始不客气地告诉妈妈，时代进步了，不要再用老眼光看东西。 和妈妈在一起的下半个月，我开始打断妈妈的话，开始感到不耐烦，但我们从来没有争吵，因为每当我提高声音或者打断妈妈的话，她都一下子停下来，沉默不语，眼睛里有迷茫…

我要走前，妈妈从床底下吃力地拉出一个小纸箱，打开来，取出厚厚的一叠剪报。原来我出国后，妈妈开始关心国外的事情，为此还专门订了份《参考消息》，每当她看到国外发生的一些排华辱华事件，又或者出现严重的治安问题，她就会小心地把它们剪下来，放好。她要等我回来，一起交给我。她常常说，出门在外，要小心。妈妈吃力地把那捆剪报搬出来，好像宝贝一样交到我手里，沉甸甸的，我为难了，我不可能带这些走，可是妈妈剪这些资料下来的艰难也只有我知道，妈妈看报必须使用放大镜，她一天可以看完两个版面就不错了，要剪这么大一捆资料，可想而知。我正在为难，这时那一捆剪报里飘落下一片纸片。我想去捡起来，没有想到，妈妈竟然先捡了起来。只是她并没有放进我手里的这捆剪报里，而是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妈妈，那一张剪报是什么？给我看一下。”我问。 妈妈犹豫了一下，把那张小剪报放在那一叠剪报上面，转身到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我拿起小剪报，发现是一篇小文章，题目是“当我老了”，旁边的日期是《参考消息》2004年12月6日（正是我开始打断妈妈的话，对妈妈不耐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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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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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老了，不再是原来的我。请理解我，对我有一点耐心。

当我把菜汤洒到自己的衣服上时，当我忘记怎样系鞋带时，请想一想当初我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你。

当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早已听腻的话语，请耐心地听我说，不要打断我。你小的时候，我不得不重复那个讲过千百遍的故事，直到你进入梦乡。

当我需要你帮我洗澡时，请不要责备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千方百计哄你洗澡的情形吗？

当我对新科技和新事物不知所措时，请不要嘲笑我。想一想当初我怎样耐心地回答你的每一个“为什么”。

当我由于双腿疲劳而无法行走时，请伸出你年轻有力的手搀扶我。就像你小时候学习走路时，我扶你那样。

当我忽然忘记我们谈话的主题，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回想。其实对我来说，谈论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能在一旁听我说，我就很满足。

当你看着老去的我，请不要悲伤。理解我，支持我，就像你刚才开始学习如何生活时我对你那样。当初我引导你走上人生路，如今请陪伴我走完最后的路。给我你的爱和耐心，我会抱以感激的微笑，这微笑中凝结着我对你无限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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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读完，我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时妈妈走出来，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妈妈原本是要我带走后回到海外自己再看到这片剪报的。我随手把那篇文章放在这一捆剪报里。然后把我的箱子打开，我留下了一套昂贵的西装，才把剪报塞进去。我看到妈妈特别高兴，仿佛那些剪报是护身符，又仿佛我接受了妈妈的剪报，就又变成了一个好孩子。妈妈一直把我送上出租车 …

回到美国, 那捆剪报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但那篇“当我老了”的小纸片从此以后伴随我, 小纸片比那西装昂贵得好多好多……

现在这张小纸片就在我的书桌前，我把它镶在了镜框里。现在我把这文章打印出来，与像我一样的海外游子共享。有空的时候，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一直想吃她老人家做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