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宜霞:一 日 茶 情

作者:石宜霞          录入新月于 November 29, 2007 at 12:37:59:

还是这样的早晨,初春的早晨很寂寞,倒春寒让所有有生命的东西有一点畏缩。可是一灵已经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早晨开始忙碌。村子里一片寂静,太早了,朦胧间还是能看到前面的小石板路,一阵寒风无所顾及的钻进这个年轻茶乡少妇的脖子里,一灵忍不住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末端。多少文章,多少诗词都在赞美早春的露水以及薄雾还有乡间的春风。大概那些伟大的作家和杰出的诗人都是在被窝里搂着老婆和情人写出来的吧!一灵这样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年轻的变形关节和肩周都是以上这些宝贵的大自然产物一年一年春季侵袭她肉体的结果。“咝!”少妇忍不住捏了两下她瘦弱的右肩。

虽然一灵穿着雨季笨重的衣服,腰间挎着一个大茶篓,女人还是踩着很轻盈的步伐来到自己的茶园。这片茶园只有四户人家拥有,老公公手气好三年前村里重分茶地抓阄抓到这块佝肩驼背,奄奄一息的厌地,当年一灵就是这样在丈夫面前埋怨:“什么样的人,就是抓到什么样的地,这块地越看越像你阿爸!”丈夫也不生气很理解妻子的感受,村子这次分茶园是三十年不动的,让茶农的茶园优次搭配。茶园重组以后哭的哭,笑的笑。所以一灵对自己经营多年的茶园又有了当年离开父母远嫁的感觉,全家大小只有四个人吃饭,可女人却经营着整个大家庭的茶园,四个姐姐都出嫁在城里有房有工作,但户口都留在娘家,还是农村户口在茶乡都是很普遍的。可这么多茶园都是一灵伺候着,自己细心呵护的茶园一下给别人,是不是象刚刚生下来的孩子送给一个光棍的感觉。丈夫坏坏地说:“地是越耕越熟的,跟你一样,被我耕得水灵灵的!当年你不是一棵小茶秧到我们家,还是留着马尾巴辫的黄毛丫头,生生的,涩涩的,被我这么多年一耕一犁,不就很熟了吗?”丈夫读了几天 书,很会哄老婆开心,他在公司里帮老总开车,轻闲,与世无争,一切都听父母的安排,无心无事没心没肺的过日子。所以老总一直把他当心腹,诚诚恳恳的,干干净净的开他的车。从去年婆婆过世以后,这个家就是一灵家里家外操持着。老公公最早是村里小学的教书匠,因为会摆文弄墨所以在解放初就一直就不需要下地干活,起先是民办教师,后在村里做会计,再后来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村前村后帮人家看病,也真的被他看好了几个疑难杂症。一灵的阿爸就是老公公救活的,一灵从小就喊这个尖鼻子、眯眼睛的老头“爸”,小的时候低着头小声的叫,等一灵明白过来了就是横着眼睛叫。不管一灵怎么对老头不敬,但家里的太上皇就是对媳妇没脾气。婆婆没去世那会,经常对媳妇说:“囡囡,伊拉比我有福气,伊拉介争气,一进门就帮我们屋里生了个男伢儿。不像我一口气生四个囡,没差点把我休了。”婆媳俩一年大部份时间都在茶园里,从不争吵,一灵也没少在公公那里为婆婆抱不平。婆婆反过来劝媳妇:“我拉习惯了,伊拉不要对阿公噻样,昨天你吃的红参炖鸡是他转了三次车到胡庆余堂买个!他说茶地湿气重要你多吃热气重的东西。”几年下来,一灵没觉得那么委屈,当初老? 胱约菏潜桓改傅涞绷艘谎僭绨只岚炎约菏昊厝ィ蟮缡由弦谎勺约貉∫桓鲋幸獾睦瞎U饷炊嗄昀矗母鼋憬愦永床晃殖柘备径鸺刀市模有【褪强窗至成ご螅坏┏赡昃屠显缯业胶鲜实哪信笥岩桓龈鎏永肓苏飧黾摇9枳牛牌呕ぷ牛煞蛎挥衅⑵涣樗佬奶さ氐奈飧黾颐锩ν狻?/span>

天慢慢的泛白,等一灵一块茶地采的只剩下一垄的时候,太阳就已经照到这块三面环山的茶地。其他的三块地,今年的头茶还没摘刚刚才冒出一点点的牙尖估计要迟四五天。因为一灵在去年冬天在茶根底埋了厚厚的一层油饼(油厂里炼食用油剩下的油渣,最好的茶用肥)。别的人家都用的是简单便宜的化肥。当年像老公公的这块茶地在一灵的护理下是茶乡采茶最早的一块地,去年晚报上报道过。女人双手麻利地茶枝间行走,带着露水的嫩牙,像张开嘴巴的麻雀,等着主人采摘。一灵把今天最后一棵茶叶扔到茶篮里的时候,伸直僵硬的腰身,活动发麻的脖子,轻轻地取下露出手指头被露水浸湿的手套。一抬头看见驼背老公公急匆匆朝自己走来。“爸!这么重的露水你干什么?”一灵背起茶筐朝老公公走去。“就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没有不长胆子呢?你不知道村西阿兰怎么疯的?”一灵打了一寒颤,她一点都想到这块茶地原来就是阿兰的,也是那个早晨阿兰被守公墓的老鞭给害了,听说老鞭不止阿兰一个还有好多个外地采茶女,虽然老鞭被判了十年,但阿兰疯了,茶地 荒了,后来被一灵老公公抽到了。这些都是婆婆在茶地里讲故事一样告诉媳妇的。但今天早上只顾忙,就没想起那个悲剧就是在她脚下发生的。“爸,没事!我不是这么多年就好好的吗?”“那是原来有你妈给你做伴。囡囡,你妈走的时候,就嘱咐我们千万不要你一个人到茶地来。阿爸,当年看中你不是让你到我们家来当牛做马,是看中你从小机灵,眼亮,心亮。我养的四个囡一个儿顶不上你一个。”山里的风一吹老汉声音有点发颤,眼角有一点湿润。一灵记得婆婆拖着病体一定要陪着她在地里,“囡囡啊,妈做不动了,就是陪你说说话也好了,这里太冷清了旁边就是公墓。”一灵忍不住鼻子酸起来,下次茶地陪她一起是外地请来的采茶女,那有婆婆这样的贴心贴肺。老汉早上起来,儿子去上班把儿子教训了一通,昨天晚上儿子在炒茶叶,炒一会手机响了,炒一会手机响了,这样一灵急了,“这样不是拿茶叶开玩笑吗?你接电话要紧,不要把工作担误了。你早点去睡,开车不好打瞌睡,不要拿自己性命和别人的性命开玩笑。这一点叶子我来炒吧?”老汉当时当着媳妇的面不好发作,别人家都是老爷子炒茶,就他没学会,儿子心疼娘十七八岁就帮娘换换手,自然就学会了这个手艺。后来媳妇也换换手,也炒? 艘皇趾貌琛=裉煸缟侠虾阂晕备咀蛲砩纤贸伲桓医性纾由习嗖胖浪掀盘烀涣辆统雒帕耍獠怕盍硕右煌ǎ返讲璧乩戳恕!班镟锇。鹊亩菇旌攘恕!惫踊忱锾统鲆桓鲂〉谋N缕浚庸宦鸬牟杪ā!鞍郑还叵滴夷挠姓饷唇科模肯麓握饷创蟮暮灰缴嚼锢础U馐焙蚰汕虿荒苌。一怪竿习镂掖畎咽帜兀 ?/span>

一老一少回到家,老汉催媳妇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一灵钻进洗手间,水很热是丈夫上班之前把水加热的,等妻子回来好冲一冲身上的寒气。妻子晚上的呻吟让做丈夫只能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这种季节他们疲倦得都精神亲热。“囡囡,你快点来客人了!”公公在外叫,“你们坐一下,媳妇刚刚从地里回来。”一灵刚刚享受一热气,没有办法做生意要紧,这时候的茶叶都是好价钱。三个男人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刚出浴的少妇,一灵很大方迎接他们的目光,这种目光她太习惯了。“有好茶吗?”戴眼镜的先问。“有的,昨天晚上炒的。几位老板先给你们免费品一杯,好就买不好不收茶钱。”眼镜好像不吃这一套,他看到老公公在把湿露露的茶牙撒在竹编里,捏起一把说:“哪有这么早的新茶?不会是温州福建收来的大棚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