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奥运会的预言:中国面临体育危机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August 28, 2007 at 13:12:41:

汉城奥运会
在1984年的美国洛杉矶奥运会上,中国体育代表团斩获15枚金牌、8枚银牌和9枚铜牌,举国振奋。但仅仅过了四年,中国军团却兵败汉城(现在改称首尔),金牌数降至5枚。赛前,全国民众都认为中国运动员能够创造新记录,只有极少数人预料到了这种落差——山西青年作家赵瑜就是其中一位。那么,他是如何预测的呢?这得从他的一篇报告文学说起。
“体育战线上货真价实的变节者”
赵瑜出生于1955年生于山西上党,少年时代就是一个专业的体育运动员,先后曾加入省少年篮球队,稍后转入省青年自行车集训队,多次代表晋东南地区或山西省参加比赛,后出任晋东南地区男篮教练,一当就是五年。
赵瑜虽然浸身于体育界,但他却十分爱好文学,从1978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五年后,他考入晋东南师专政治系,两年后分配到地区文联,成为“体育战线上货真价实的变节者”。不久前,上党市要拍摄纪录片《我们的奥林匹克》,赵瑜回忆了当时的情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的体育场大部分都是这种煤渣跑道……”说出了群众体育设施的简陋。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在东欧集团缺席的情况下,中国体育代表团节节胜利,金牌数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国内一派欢欣鼓舞的气象。一天,还在师专读书的赵瑜到当地的白求恩医院看病,只见众多病人由亲友搀扶着呆立在医院里,而门诊室内竟空无一人。医生到哪里去了?正疑惑间,突然鞭炮声大作,医护人员聚在一起雀跃欢呼,人丛中打出了“热烈庆祝中国女排三连冠”的巨大横幅。
眼前的情景让赵瑜感到震撼。于是,他开始搜集、查证资料,结果吃了一惊:中国据统计有3亿体育人口,但每年到医院看病者达25亿人次……
《强国梦》震惊国家体委
从此以后,赵瑜开始将眼光投向中国的体育状况。据《经济观察报》发表的一篇文章《1988:强国梦》记载:1987年,已经担任晋东南地区文联秘书长的赵瑜开始写作《强国梦》的文章。从当年秋天开始,他到北京走访了许多运动队、运动员、教练员,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写出了九万字的初稿。他知道自己触及的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题材,于是又花了一个多月反复斟酌,才赶赴北京,敲开《当代》杂志社的大门。
赵瑜找到了《当代》杂志社。《当代》杂志主编、副主编与其主办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负责人集体拍板,决定尽早刊登,同时预案三条以防不测:第一,如果国家体委方面打电话就《强国梦》质询,可回以“这是文艺界的事,体育界最好不要干预”;第二,若“上面”有人以个人意见打招呼批评,不予理睬,但记录在案;若“上面”正式以组织名义批评,则集体承担责任。
据赵瑜回忆,整个稿子的审议、编辑、印刷,都处在一种保密状态中,以致到1988年4月《当代》(季刊)在当年的第二期推出《强国梦》之前,国家体委一直被蒙在鼓中。此文一经出世,全国震惊,体育界受到极大冲击。香港《大公报》1988年12月4日的报道称,当时正在天津比赛的八一体工队队员,闻讯排队抢购《当代》杂志;北京体育学院墙报登出《强国梦》摘要,校内大量复印《强国梦》原文。《新华文摘》、《光明日报》等30多家报刊进行转载或介绍,电台予以连播。中国作家出版社以最快的速度出版了《强国梦》单行本,而且把《当代》杂志删去的2万余字补回,一次就出了15万册。在其封面登出的数十字摘要中,“中国体育的误区”等字眼赫然在目。
对于《强国梦》,体育主管部门极为紧张。事实上,《强国梦》不仅仅是向国家体委的工作挑刺,更要命的是,它“泄露”了中国体育史上的诸多疑案与秘密,如乒乓名将韩玉珍在日本比赛期间的自伤问题、中国现役国手服用兴奋剂问题、职业运动队的性质问题等等。
体委全面“反击”
《强国梦》与曾经名噪一时的《河殇》一样,也被认为是问题报告文学崛起的产物。它全方位地触及了体育界的问题与矛盾,诸如竞技体育与全民体育的本末倒置、狭隘民族主义的膨胀、运动员当官与失业的两极分化、一条龙体制的弊端、教练员运动员文化低下、运动员爱情被压抑、比赛中作弊现象层出不穷等等。它将体育与政治、文化联系起来思考,强调人在体育中应有的位置,揭示、批判了金牌战略对人的压迫和异化。
赵瑜还向体育界发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击:体育的功能被颠倒了,还有什么积极意义?金牌的背后是什么?靠一支没有多少文化的队伍,怎么去实现体育强国之梦?高尚的体育竞赛何以变得如此庸俗低鄙?绝大多数人只有“看”的机会,却无“干”的场合,金牌的意义何在?当我们为金牌而欢呼的时候,可曾有人想过另一批“国宝”——中青年知识分子——的健康?他甚至发出了体育必须改革的呐喊:“让我们承认危机吧!大国的体育有危机。”
体育界有关部门对赵瑜的这篇文章非常愤怒,指责他“否定改革”,“动机不良”,“泄露国家机密”(指运动员服用兴奋剂),并修书山西省委,要求对赵瑜作出处置。天津体育学院部分师生则致函并约见《当代》杂志社编辑,要求就《强国梦》中有损天津体院的章节进行书面道歉和更正。《当代》未予理睬。被激怒的天津体院部分行政人员走出校门,直奔《当代》编辑部“讨说法”。
《强国梦》写到,考入天津体院大专班的国家队27名教练、运动员的成绩根本不及格,“最高者三门加一块58分”。为了证明《强国梦》之失实,来人带来了考生的成绩单,双方对质,才发现这些成绩单比 《强国梦》所写更差。来人悻悻而退。
对于《强国梦》所批评的体育界文化素质低下问题,体育界十分敏感。他们给出一组数字辩驳说,1987年全国有2.3万名教练,85%以上具有高中以上学历,其中大专达43%(据称1988年已分别是90%和近50%),国家集训队教练大专学历已占70%。全国近2万名优秀运动员,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也近 50%。——但如果以上述天津体院事件分析,这个统计数据是没有意义的。
此外,国家体委属下的报刊杂志做出了强烈反应,《中国体育报》发表《强国非梦,锐意改革》、《中国体育成就不容否定》等一系列文章,批评《强国梦》。有文章认为,《强国梦》对体育工作——无论是竞技体育、金牌战略、训练体制,还是群众体育、场地建设、体育科研都妄加否定,对广大体育爱好者、运动员、教练员、体育领导干部无不攻击、指责或嘲讽,实在是一株全盘否定中国体育的大毒草。
一个“不幸的预言”成真
《强国梦》的出炉引起体育界的极大争论,其中也有不少人支持赵瑜。而赵瑜根据自己的调查和分析,认为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上,中国军团的金牌数目将大大减少——不料,这个语言竟然成真了。
1998年9月,奥运会开幕。赛前,由于东欧集团重返奥运,体育部门知道很难再现洛杉矶奥运会金牌总数第四的辉煌,不过仍认为有望夺得十枚金牌,可位列金牌榜第六左右。但最终的结果却大大出乎国人的意料——中国军团只拿到了五枚金牌。
有意思的是,汉城奥运期间,中国一家媒体开设“奥运金牌猜猜猜”栏目,但几乎没有人猜中。最后,得大奖的是北京一个工人,只有他猜到中国能得四五块金牌。当有记者采访他,问他怎么知道只有四五块时,他回答说——因为看了《强国梦》以后,觉得是这样。
汉城奥运会的惨败让体育界一片寂静,同时也让人们再度想起了《强国梦》。随后,上海的《文汇月刊》找到赵瑜,他们希望赵瑜沿着《强国梦》的思路挖掘中国体育代表团汉城失蹄的深层原因。赵瑜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北京,住在崇文门附近——那里距离国家体委很近——边采访边写作,写了三万多字,发表在《文汇月刊》1988年第12期上,题目名取为:《兵败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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