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岳:铁娘子为中美会谈激起火花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June 01, 2007 at 21:26:57:
第二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在华盛顿开幕,中国副总理吴仪和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共同面对中美贸易顺差的压力,公开场合巧妙博弈。但中国“铁娘子”亲切干练的表现,赢得布殊和保尔森的尊敬,也为两国对话激起火花。

上世纪七十年代,基辛格以尼克逊(尼克松)总统国家助理的身份与周恩来、乔冠华等人谈判《上海公报》的内容时,中方代表原想谈谈中美贸易问题,对经贸事务完全外行的基辛格稍带不屑的口气敦劝中方代表“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说“我们两国之间即使尽最大的努力,双边贸易在整个经济关系上可能仅占微不足道(infinitesimal)的数字。”

基辛格说这句话三十五年后,中美贸易数量之大、影响之深已成为世界经济的一个奇观,而中美经贸关系的复杂性更远远超过其他外交议题。去年一年,中国对美贸易即出现了两千三百二十亿美元顺差,这个数目岂止是基辛格所说的“微不足道”!由此观之,基辛格也许是个强权外交家兼国际掮客,但并不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全方位战略家。

然而基辛格在现代中美关系上具开创之功,且当年外交舞台上的两国主角除基氏之外,均已物故;因此,中美双方皆尊基氏为“中美外交教父”。五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在华府举行的第二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开幕仪式上即邀请三十五年前误判中美经贸前景的基辛格发表主题演说。垂垂老去的基辛格也许已忘了他当年劝说周恩来等人不必谈双边贸易的往事,与会的中美代表皆以崇仰的神情聆听他的演说,不少中方代表纷纷用数码相机摄取这位老外交家的身影。

中国副总理吴仪领军的代表团,由十五位部长、十位副部长等二百多人组成,从抵达华府到飞回北京,布殊政府皆以极高规格礼遇。

美国给中方极高礼遇

中国代表团专机降落于华府近郊的安德鲁空军基地而并非一般民用机场,即可看出美方的用心。事实上,中国代表团成员皆心里有数,他们都知道此次是到一个不友善的环境谈生意,而对手又自称充满一肚子委屈。因此中国代表团抱著“深入敌营”的心情和步步为营的策略同美方进行两天的对话。

展开经济对话之前,中方已先向美方抛出示好动作:中国采购团签了三百二十六亿美元订单,同时将三十亿美元外汇储备金交给美国私募集金黑石(百仕通)集团经营海外投资,这项前所未有的开创性行动,引起全球财经金融界高度瞩目。中方的一系列动作,虽然是要缓和美国国内(尤其是国会)对双边贸易逆差的极度反感,但最近所爆发的一连串中国食品、原料与牙膏含毒的大风波,却更平添美国朝野对中国出口货的恶感。

在极端复杂和敏感的中美经贸关系中,吴仪和素有中国通(The China Hand)之称的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Henry M. Paulson Jr.)双双扮演扭转乾坤的角色。虽然中美在两天的对话中对许多议程获得共识与解决之道,但对一些重大问题(如美方要求人民币升值和扫荡仿冒品),双方甚少进展。然而,在吴仪与保尔森的通力合作下,化解了一些争执与美国国会所酝酿的反制中国行动的威胁。

今年六十一岁的保尔森,毕业于常春藤盟校之一的达特茅斯(Dartmouth)学院,主修英国文学,后获得哈佛MBA学位。一九七四年起在高盛(Goldman Sachs)投资公司任职,一直做顶尖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长官(CEO)。他对中国改革开放有极大兴趣,亦颇为关注中国环保与财经金融事务,已访问过中国三十余次,能操简单华语,曾捐款保护云南虎跳峡,与江泽民成为好友;首先倡议成立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顾问委员会,自己担任首任主席。

借助多年与中国人打交道的经验,保尔森深切体会到中国人把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印象、关系和言谈看得很重。因此他和中国政治和财经领导人接触时,都能放下身段,以诚挚的态度和他们做朋友。对一个拥有九亿美元资产的大资本家来说,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但对心胸开阔的保尔森而言,他在中美经贸外交上感受到真正的使命感与成就感。

炼油工程师出身的吴仪,比保尔森大七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即有“一见如故”之感,保氏盛赞吴仪是个“有魅力的人”。美国财经界对个性爽朗的吴仪印象很深,尤其是她在谈判时软硬兼具、干脆利落的态度,美方暗地把她和前英相撒切尔(戴卓尔)夫人相比,背后称她是“中国的铁娘子”。同她谈判过的人,都记得她的坚持、敏锐和细心。

中国代表团五月二十一日抵达华府当晚,保尔森即在私宅设家宴热待吴仪及其他部长。保氏又带吴仪到白宫会见布殊,布殊以吻颊礼迎接吴仪,并口口声声称她为Madam Wu Yi(吴仪女士)。

吴仪与宋美龄同尊称

在中美现代外交史上,只有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女士被美国总统尊称为Madame,吴仪则是第二个拥有Madam之称的中国女政治家。吴仪在白宫以亲切自然的态度与布殊互动、开玩笑,引得保尔森在旁大笑不止。布殊和保尔森都是同年生,亦皆为哈佛MBA。

吴仪与保尔森在公开演讲和记者会上,令人有“唱双簧”之感。保尔森在国会、企业界与工会的庞大压力下,不得不指责中国一些经济政策不合理。而吴仪除了与保尔森有过无数次的热烈拥抱之外,在正式会议与重要演说中,措词亦软中带硬,她要求美国不要把贸易政治化,更要制止保护主义抬头,同时勿诿过他人;她也要求保尔森要有耐心。

出生于湖北武汉的吴仪,进行财经外交可谓得心应手、应付裕如,丝毫不亚于中国历年来科班出身的外交部长。如果没有吴仪和保尔森的相互信赖、个人感情和运筹帷幄,则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势将激不起火花,而两国经贸关系亦极可能出现擦枪走火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