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探石窟
作者：张衍荣 录入新月于 January 19, 2006 at 07:41:29:
林锦明医学博士脊椎骨神經专科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循着晚唐诗人忧郁的目光，上溯四百年，将历史的镜头一路缓缓推至南北朝，摇向五湖四海，摇向神州大地，细加盘点，人们便会产生一个有趣的疑问：诗人言及的这四百八十寺，有没有包括石窟，即石窟寺？
一个烟雨迷蒙的下午，正在大同出差的我们，公务之余，带着这个谜团，踏上了探游云冈石窟的旅途。
石窟起源于印度，相传佛祖在世时即已有之，先前仅供僧衲居住，后来逐渐发展成礼拜窟和禅窟两种形式。礼拜窟雕琢佛像，供僧俗瞻礼；禅窟供僧侣起居修禅。中国的石窟，最早凿于四世纪中叶，一直到十五世纪，历经千余年而不衰，分布极广，遍及大江南北，尤以西部、北部居多。有资料显示，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第一批宣布保护的石窟就有52处之多，云冈石窟位列其中，而且是中国古代三大（一说四大）石窟群之一。
经过约17公里的行程，我们来到大同西北的云冈堡，见到了武周山，见到了雕凿于此山北崖，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
趁着同伴们忙于摄影的当口，我稍稍留意了一下四周环境：没有远山近水，仅见两山夹一谷，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风水宝地；烟雨迷蒙，但比之于江南，显然少了山的苍翠，水的情致，石的神韵，路的曲幽，声的浪漫……气韵大为逊色的景象，使你无法不产生"胡天胡地"的烟雨，似乎有些作秀的叹息。
再看武周山，简直就不能称作山，既无高耸入云的身躯，又没有险峻雄奇的面庞，跟那太行王屋一比，委实羞煞，顶多算块老愚公的歇脚石。倘若非要描述一番的话，就像一截带烽火台的长城。只是，它非青黛，而是赭褐。
当然，这一切并不妨碍我们对眼前这座惊世石窟的新奇。
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游效，我们找了位导游小姐。听她介绍说，云冈石窟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东西延绵1公里，有主要洞窟45个，佛龛1100多，大小雕像51000余尊，大的高达17米，小的仅有2公分。自北魏文成帝和平元年（460年）昙曜和尚奉诏开凿起，至孝明帝正光五年（524年）全部凿成，前后耗时64年，而不是某些书上介绍的34年或者50年。参加开凿的工匠多达4万余人。我们不由得啧啧赞叹。
天雨日短，在导游提议下，我们拣最具代表性的第五、第六窟游览。
五、六是一组连体紧邻的双窟，凿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前（约在465年至494年间），清顺治八年（1651年）时，于窟前建起五间四层木楼阁，朱红栏柱，琉璃瓦顶，非但巍峨壮观，且使"庙"的形式在俗家眼中臻于完善。
一进第五窟，我不由得一惊，好大一座殿堂！它有着穹庐式的圆顶，分前后两室。要知道，这在遥远的1500年前，欲在石山中硬凿成如此大殿，该需要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功夫啊！朝后室一看，我更加吃惊，只见一巨佛高坐于北壁，非昂首仰视无以见法相。导游介绍说，此尊为佛祖释迦牟尼，坐像高达17米，是云冈佛中之最，因外部经唐代泥塑重妆，细看可发现比例有些失调。我忙问为何要泥塑重妆？姑娘说佛身岩石结构疏松，经不住千年的风化侵蚀，泥塑重妆实属一种迫于无奈的保护之举。我的心不由一沉。千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眨眼之间，要是万年十万年呢？……我实在有些不敢往下想，便向导游仔细请教了泥塑重妆的相关技术问题，姑娘一一作了解答，我这才多少有些释然。
走进第六窟，只见平面近方形，当中一个连接窟顶的二层方形塔柱。我们跟在导游身后绕塔柱观赏。此塔柱独具匠心，既有支撑窟顶的力学作用，又有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巧借支柱弘佛，供寺僧环塔诵经礼佛的功能。它高约14米，柱上雕有四方佛。柱顶四面各有一座九层檐的小塔，驮于象背之上。窟之四壁满雕佛、菩萨、罗汉、飞天等造像，窟顶则雕有三十三诸天及各种骑乘，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环绕塔柱四面和东、南、西三壁的中下部，刻有33幅描述佛祖从诞生到成佛的故事浮雕。这种仿佛"小人书"的艺术设计，不仅内容别致，构图精巧，工艺超凡，且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让你久久不忍离去。
别过五、六两窟，我们快步来到"五华洞"。
所谓"五华洞"，其实是第九至第十三窟的总称，位于云冈石窟中部，因在清代被施泥彩绘（也是出于保护）而得名。其中九、十为一组前后结构的双窟，建于北魏太和八年（484年），辽代曾在此兴建崇福寺。第十一至第十三则是另一组，其中有着前、后室的第十二窟为中心窟。第十一窟中立方塔柱，塔柱上下开龛造像，除南面上龛为大肚能容、笑口常开的弥勒佛外，其余均为释迦立像。该窟东壁上部有北魏太和七年（483年）造像题记，是研究云冈石窟开凿史的重要资料。第十二窟前正室和东西壁上部均雕出三间仿木构建筑屋形佛龛，前列二柱，洞开三门，窟顶雕有伎乐天，手持排箫、琵琶、横笛、束腰鼓等乐器，又是研究我国音乐史的珍贵遗迹。
"五华洞"是云冈石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雕饰绮丽，色彩斑烂，题材丰富，内容翔实，对研究北魏政权及华夏历史、艺术、音乐、舞蹈、书法、建筑等皆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
离开"五华洞"后，天色渐晚，雨又越下越大，我们几乎要放弃再游的念头了，导游这时却竭力苦劝，说下面是"昙曜五窟"，决不可以不游。我顿时疑心小姑娘是不是怕我们耍赖，要抠扣她的导游费，才如此这般？便立即表态说，导游费将分文不少，全额照付。孰料小姑娘一脸委屈，坚决否认受孔方兄左右，也坚信我们绝非放赖之徒。不知她忽然从哪里变出一把伞来，呼啦一下撑到我头上……
在热心小鬼的导引下，我们来到"昙曜五窟"。按照编号，"昙曜五窟"系第十六至第二十窟之总称，是著名高僧昙曜大师主持开凿的第一期窟洞，历史最为悠久，艺术成就也异常引人注目。
我们在窟外走马观花。"昙曜五窟"雕刻有五尊大像，分别以北魏政权的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五帝为艺术原型，最高的为16.8米。这五窟规模宏大，气魄雄伟，外壁雕满千佛，窟内主佛形体高大，气势夺人，其造像主要是"三世佛"，其中除第十七窟为弥勒坐像外，其余皆为释迦，两坐两立。大佛法相或面庞清秀，或英俊潇洒，或庄严仁慈，无不可圈可点。遥想当年，我不禁暗忖：这便是彼时斯域之"人主"？
我们在第二十窟前驻足。导游指着主佛，兴奋地介绍说，这就是中央电视台多次播放过，闻名海内的一尊名佛，它身高13.7米，两颊丰满，目深鼻高，眼长唇薄，大耳垂肩，双肩齐挺，素有"外交官"之美称。在善解人意的导游姑娘提议下，我们欣然与"外交官"照了临别合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云冈石窟象我们这般游法，谁都会意犹未尽。这当然不是指未曾一游到底，也不是指石窟是否纳入诗人视野，计算在那"四百八十寺"中，而是时间短促，未及消化，陡生怅然若失之感，又别有一番吟咏在心头。
回首渐行渐远的石窟，想着它的开凿、保存、流传……，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感慨万千。一千五百多年前，若非皇家动用"举国体制"，单靠一位和尚，几个信众，要想开凿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旷世奇作，不啻天方夜谈。由此论去，北魏政权的最高统治者们，连同解囊捐资的王公贵戚们，岂不是大有功劳？但是，热议中，有同伴提出，他们又为什么要如此起劲地开山凿寺，几至乐此不疲呢？莫非他们真的非要将佛教弘扬到极至不可吗？我想，这当然不是。古往今来，有几个封建统治者是专为弘佛而大造寺庙的？举凡统治者们所热衷的，无不着眼于巩固其统治地位。他们梦想江山永固，万世独享，唯一惧怕的则是人民的觉醒与抗争。历朝历代皆有"防民甚于防川"之"共识"。没有哪一个统治者不在防民上绞尽脑汁。从这个意义上说，开凿与北魏京华仅一箭之遥，却又并非在风水宝地的云冈石窟，实乃一建在北方各民族人民心灵上的防川之城，正所谓一寺一座城，一佛十万兵是也。
然而，历史给凿窟的统治者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万世江山今安在？封建统治者们，一个个都失算了，这就使人想起那个著名论断：高贵者最愚蠢。北魏"人主"们怎么也没料到，他们会在云冈留下一个可悲复可叹的千年笑柄。同样，华夏人民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他们会在云冈意外获得一笔宝贵财富。这是一个事与愿违的戏剧性结局。
"一文富一地，一景富一方"，已然回到人民手中的云冈石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华夏著名一景，理当为"富一方"作出贡献。值得庆幸的是，从导游身上，我们悄然发现三晋大地至今犹存晋商遗风：姑娘诚信、执着、和气、厚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难预料，在大搞旅游开发的今天，曾经世代"走西口"的人们，一定能象当年精明敦厚的晋商那样，将云冈石窟这一历史馈赠的佛教艺术珍品保护好，利用好，让它从今往后为西北的父老们唱一曲深情高昂的致富之歌。
别了，云冈石窟；拜托了，云冈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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