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门帘的时候,带动门楣上的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
我没有理会服务生的甜笑,只顾四下寻找你的踪影。最后我看见你坐在最靠近空调的角落,被一堆漫画书包围着,正在"埋头苦读"。
我向你走过去,走到你身后在你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一惊,抬起头发现是我的恶作剧,抬起手中的书作势要砸我。我侧身假装躲避,然后一屁股坐在你对面的沙发上,把书包扔的远远的。桌上有你点的一壶伯爵红茶,我毫不客气的拉过你的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茶汁。甜甜的红茶,很解渴。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服务生来到我身边。
我看也不看递过来的Menu:"给我一杯酷儿,加冰,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
服务生离开了。柠檬水还没有端上来,于是我厚着脸皮拉过你的茶壶,往杯子里又倒了一杯茶。你依然在看漫画,头也不抬一下。
我只喝了一口,就把满口的茶水喷了出来,并且把我二十二年来精心打造的淑女形象摔得支离破碎。
你终于抬起头。还好茶水没有喷到你手中的漫画书,否则你的眼神能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苦的--"我拉长了音调,咧着嘴,吐着舌头,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傻瓜!"你放下手中的书,把杯子拉到你跟前,打开手边的糖罐,往杯子里加了很多的糖,用小勺细细的搅动茶汁,最后把杯子推到我跟前:"不加糖,当然会苦。"我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果然又是甜的了。
柠檬水和加冰的酷儿端上来了。
"明天晚上真的不用我找人送你吗?我可以帮你抓壮丁的。"我用吸管拨弄着玻璃杯中的冰块,心里盘算着壮丁的人选。
"不用了,我已经找了帮我买票的人一并帮我提行李了。"你端起你的红茶喝了一口,又捧起你的漫画书。
分手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很快分开了。你说:"什么嘛,明天白天又不是不见面了。"我咽下了要说的送别的话,也笑得没心没肺:"就是就是,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伤感好不好。"然后我向南你向北,我们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第二天我根本没有机会说告别的话,因为我们的见面只是很短很短的几分钟。然后就像是往常一样笑着挥手,口中说出"再见"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各自把后脑勺留给对方。
你离开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起初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你也一一回复。然后我给你的短消息和电子邮件就没了回音。我猜想你的手机换号了、没钱了,或者压根没有开机。我猜想你在家一定没有机会上网。我猜想你一定忙着上考研班忙得要死。而你知道吗?我收到通知书了,但是我必须把我原定为明年二月的行期提前到今年十月。我想告诉你我再过两个月就不得不离开这里,我给你发短信,可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
我做梦了。我梦见我掀开门帘,带动门楣上的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我没有理会服务生的甜笑,径直走到最靠近空调的角落,坐在你经常坐着看漫画的座位上,把书包扔的远远的。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服务生来到我身边。我看也不看递过来的Menu:"给我一壶伯爵红茶,谢谢!"
服务生离开了。柠檬水还没有端上来,我把头埋在你最喜欢的漫画书中,却发现如果不仔细研究页码的顺序我已经无法看懂这些图画的意义。是我老了吗?
柠檬水和红茶端上来了。
我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做着鬼脸撇着嘴拼命把茶水咽了下去。
"苦的--"我拖长了声音说。
却没有人为我往杯中加糖了。我拉过糖罐,往杯子里加了一勺又一勺的糖,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了。这些咸咸苦苦的液体顺着我的下巴一直滴到杯子里。我加了很多糖,直到杯中的茶水已经无法将它们化开。然后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
你不在这里,我想,我再也喝不到甜甜的伯爵红茶了,因为我丢失了我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