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秋来
作者:夏雨 录入新月于 September 17, 2004 at 05:51:34:

我就在这林阴树的簇拥中睡着了。我醒来时,阳光走过了我的额头,跑到了足尖上去了。而一本摊开的书里,落下来片淡黄的叶子,送到鼻翼,杂合着夏天的阳光味道,但明显地淡了。
风翻过去我的书本,合上去时,我注意到,是〈塞耳彭自然史〉,我的包里是有着好几本书的,我也不知在我入睡前的那刻,我是随意地抽,还是有意地挑,反正这悄然而落的叶子就夹在这书里了,它静静地压在这样几行字上“塞耳彭村本在山地,草木四覆,当初若料理得勤,野物当很多,便是现在,也还有大量的雉、松鸡和野兔……”,一片中国的黄叶躺在一个叫吉尔伯特—怀特的英国人的文字里,竟然是如此的和谐。
远山已明显地衰老了,而上一次我来,我还曾使用过黛色远山这样的词语。我常见的那个从山道上锻炼的老人,刚才才从这走过,我握他的手,竟然如同一段枯枝,使我不忍想象我们明年的相遇。
最近朋友们打电话来,我总是在午睡时分,睡意朦胧,愠怒地叫出“喂”后便已悔意连绵,纵有千般慵懒理由,又怎能抵拒一个来自远方的温暖声音?人性的关爱总是这样的,能在我们不经意间来到已是福祉,何须要求它按部就班抵达。而一些声音却已远去,譬如日日从楼下传来的“米豆腐”的叫卖声,它与我熟悉却陌生,但同样日日以温暖的方式抚摸过我,“那老人走了”,看门人说这话时没有伤感,却有种深深的怀念。
这小城其实气候是相当宜人的了,但依然是令人有时难忍热浪,“心静自然凉”,这是这个城市的夏天谈及天气时最频繁使用的句子。静却是不易的,于闹处寻静更是不易,今夏,在电风扇风中的阅读正是我的静处,我记得的是艾美特电扇的风静静地翻过〈瓦尔登湖〉,读过〈昆虫记〉,阅过〈惶然录〉,但却翻不动那些大师的名字:亨利—戴维—梭罗,法布尔,费尔南多—佩索阿。
走过林阴就是沿溪而成的公园,水之跌宕处,水流下的水草明显地黄了,前几日还碧青的水色已多了些许鹅黄,曲桥过处,以往那些恋人,依偎的样子总是令人温暖的,我曾记得我是曾与他们中的一些相识的,爱情迟早是要成熟的,他们的头顶有些苦楝子在摇晃,一副欲坠的模样。
顺着熟悉的小路回家,熟人的招呼似乎总有副老成模样,包括好些我熟悉的半大的孩子,我觉得我其实也是这般的,我走路的样子总是有点老成持重。路边的悬铃木,飘下了我好久不曾见的生生的黄叶,而我端详良久,却没有再看到一片叶子的逃离。
“天凉了,记得不要再冲凉水澡了”,母亲在电话里叮咛,哦,立秋了!每年的秋天总是以这样的景象开场,但却一年年地让我健忘。
我得找出几本书来,准备在秋天里读。弄了半天,却是〈猎人笔记〉、〈燕子归时〉、〈墓后回忆录〉、〈西顿野生动物故事集〉,这些书我其实读过好多遍了,但我还是要读它们。我记得,我总是在秋天读这些充满着自然野趣的东西的,今年也不例外。
花瓶里的非洲菊蔫了,阳台的花钵里的一株却在攒着劲打苞,同样的物种,生命的灼然竟然可以这般不同,但我更钟情后者。我放下书本,为它培起土来,我是希望在它的花朵旁边,静静地读我秋天的书的,我记得,去年我就在一大丛的非洲菊的近旁,读完了〈瓦尔登湖〉与〈自然之书〉。
“喀伦坡是新墨西哥北部的一个大牧区。那儿有丰美的牧草,成群的牛羊,还有绵延起伏的高坪和银蛇般蜿蜒的流水……”,打开〈西顿野生动物故事集〉,我一边阅读一边打量着这个城市,它的黄昏越来越有秋天模样了,悬铃木的树梢黄了,银杏树的叶子也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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