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 变
作者:纪广洋 录入新月于 September 09, 2004 at 13:38:51:
(摘自2004年8月31日的《郑州日报》)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月明星稀的乡村的深夜,我起来小便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便翘手碾脚地走近房门,从门缝里往外一看,是三叔正拉着一辆地排车(板车)轻轻的慢慢的往外走,像是怕惊动了家人和宁静的月夜。
待三叔走远些时,我悄悄的把门缝开的稍大些,借着朦胧的月光目送(我家当时住村头,只有三间堂屋和两间东屋,且没有围墙)三叔向村外走去,我想看看三叔去拉什么。这时,父亲就在里间叫我:“洋洋,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干什么了?”
于是,我就把三叔拉地排车外出的事儿向父亲讲了。父亲干咳了两下,小声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其实,那时的三叔,也只有十八岁。
我怕父亲发脾气,就乖乖的回到床上。可我怎么也睡不着,老想着三叔是干什么去了。一种童稚的好奇心,让我构思、想象出多种可能和情境。待父亲重新发出均匀的鼾声后,我终于再次悄悄的走近房门,拉大门缝往外看,在三叔走去的方向,大约有半里地远的河岸下,我隐约看到有一个人影晃动着。我料定那就是三叔了。于是,我就站在门后等待着。
不大一会儿,那个人影就离开了河岸,朝村子走来,身后拉着一辆地排车。走的近些时,我终于看清楚那个拉车人就是三叔__他吃力地拉着满车的沙土。于是,我从门缝里挤出去,跑向三叔,帮他推车子。他看见我,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小声说:“小家伙,你怎么还没睡?快回去睡吧。”
“我不回去,我给你推车。”我满口耍赖的语气。
三叔就停下来,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把我拉到他身边,既紧张又非常严肃地对我说:“今天晚上的事儿,你千万不要讲出去,一辈子也不要讲......”于是,我也紧张起来,不停地点着头,心想,刚中学毕业的叔叔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呢?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为他推着车子朝街里走去。走到街心时,前面有一个被雨水冲成的深沟。三叔就把地排车倒过来推着,走近大沟时,他让我躲开,自己一伸胳膊就把车架连同车上的土一块掀起来,将土倒进深沟里。
后来,说什么我也不回去,硬是跟着三叔又拉了两趟,才把那个深沟填平。我当时尽管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可我懵懵懂懂的觉着,这似乎不是干的什么坏事呀,这不是在干好事吗?三叔怎么像做贼似的?
直到我上到小学二年级,老师讲到有关“无名英雄”的事迹时,我才对三叔那天深夜的举动有了明确的认识。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三叔现已是两个学生的父亲,他早已离开那两间破茅房,住上了两层的楼房。村里的街道也早已变成了平整的沥青路面。可是,当年那个月明星稀的深夜,却常常在我的记忆深处闪耀。
前些天,我从生活了多年的省城回到家乡探望年迈的父母,正赶上圆月高挂的日子。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我怀想着童年的往事去找多日未见的三叔。我走上三叔家漂亮的两层小楼时,只有三婶在家。她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朝远处寻望着。我问三叔干什么去了。三婶便把我让到室内,小声对我说:“他去河岸上拉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坐下等等吧。”
“拉什么东西?是不是又要做‘无名英雄’啦!还用我去接他吗?”我不无激动和感慨地说(三婶早就知道我们爷俩当年在深夜拉土修街的事儿)。
“哪里、哪里,”三婶压低嗓门,神秘兮兮而心平气和的对我说,“南河修桥呢,岸边堆满了水泥、石子和沙子,你三叔和你弟弟趁夜间没人看管,就去拉些来,好铺一下俺家院子的地面。哪还用接啊,他爷俩开着两辆新买的机动三轮车,马力大着哪......”
三婶话没讲完,楼下就传来三轮车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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