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自己的刀锋
作者:文/何林业          录入新月于 August 31, 2004 at 09:52:23:

  千年之前的长安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在它的城市外围蜿蜒着精致的城墙,城墙上面爬着常青的藤萝,有时在隆冬的季节也不会凋谢。冬天,鹅毛般的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年的春天才会停止。每年初春的时候,长安城的天气就开始骤然变冷,雪冻成冰并开始融化。到了这个时候,居住在长安城的人就知道春天又马上要来临了。

  所以冬天长安城里经常被厚厚的一层棉被覆盖着,人们依稀可以闻到葵花的香气。每年的冬天便是我们这些杀手们训练的季节了,一般情况下,对我们来说这个季节是杀人的淡季。

  在我出生八年后,就被送到一个专门训练杀手的地方。在我懵懂的记忆中,母亲经常因为父亲的懦弱而流泪,父亲也就经常坐在地上叹气。在我告别家乡的时候,母亲哭了又哭,一直在我耳旁叮嘱道,好好学习,十年后,爹爹去接你,你就回来。这时候,家里的狗也疯狂地叫起来,狗叫的时候,那刚刚盛开的桃花也跟着洒落了一地。母亲泪留满面地把我送出门去。

  父亲把我从乡下送到了长安城,来到了这家杀吧。当时,师傅看见我们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流露着甜蜜的微笑。他们轻声地谈论了些什么,然后我就看见爸爸跪了下去。我狠狠地瞪了我父亲一眼,从此就开始鄙视他的懦弱。

  从此,我的生命里再没有出现过父母的模样,是我师傅将我带大,教我武功。师傅手下一共有三个徒弟,年龄大小也不一样,我排行老三。师傅刚刚开始经营这家杀吧的时候,只是专门替人宰杀一些猪、羊等小动物,收取一定的报酬。后来,就会接手杀一些人,不过这个费用很高,很少有人找我们做这一笔买卖,如果我们能做成一笔这样的买卖,那我们的这一年将不用为吃发愁,如果我们可以做成两笔这样的买卖,那我们将衣食无忧,如果,我们可以做成三笔这样的买卖,我们的生活就会无比充实。所以,后来,这家杀吧就不愿意再宰杀些小动物了。

  由于长安城里杀吧急剧增长,生存竞争便摆到了重要的轨道上来了。这几年里,我们每年都很少接到这样的活。而在长安城中,其他的杀吧在隆冬的时候,生意往往十分的繁忙,只有我们这家冷清,可能因为我们的业务开展的不是很好,而且直到现在我们徒弟三人都没有拿到杀手资格证。所以我们便在师傅的带领下学习杀人的技巧,以便开春和秋天的时候行动。

  杀人这项工作也十分讲究技能,对于我们来说,冬季和夏季是我们生意的淡季。一般冬季是师傅不接活,因为在工作的时候,由于基本功不牢固,我们容易留下蛛丝马迹,使人追查到谋杀者。而一旦查出我们没有杀手证书来麻烦就大了。而夏季的时,人死后,容易腐烂,影响长安城里的环境和市民的生活,所以我们只能在春天和秋天展开我们的工作。

  随着长安城中杀吧数量的增加,市民也越来越多的依赖起了杀吧,只要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就想杀人,所以这些杀吧们为市民的宣泄起到了一定的积极意义。于是,那个时候,患心理疾病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随着业务的进展,长安城的人口急剧减少,引起了皇上的恐慌。所以皇上立下了规矩,每年每个杀吧所杀的人不得超过五人。可能皇上预计,杀人杀多了,使长安城劳动力丧失,最终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对杀吧继续开展工作也极为不利。
这项政策的出台使得杀人的价格一路攀升,后来为了制止这一市场的混乱,皇上又颁布了新的法律。

   为了使我朝子民更好的生活,特颁布了这条法令,禁止自杀,凡有自杀者,一率到杀吧由杀吧统一执行,并且由杀吧收取一定的费用。

  在长安城中,有自杀想法的人大都是一些生活条件较为富裕的人,一般的贫苦老百姓即使想自杀也没有钱,他们默默工作着,像我们一样,为长安城的繁荣贡献着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

  在我进入这家杀吧三年后,我便成了这家杀吧的正式杀手。当时,成为杀手这个职称要到长安城的相关部门考察,那年我才十一岁,是长安城中最小的一名职业杀手。在考试中,由于我杀人理论过于熟练,我通过了考试,获得了杀手证。这就意味着,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喜不喜欢这项工作,无论我再不再杀人,我都逃脱不了自己是一名杀手的身份。

  那是一个风清云淡的晚上,长安城的居民早已经悄然入睡了。我们一行两人在长安城的马路上溜达。那年,我十一岁,大师兄十五岁。当时,一名强盗截住了我们,说道,钱!我们坚决不拿,于是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我的腿在一旁瑟瑟发抖,要知道我从未打过架。师兄一人很难对付这个强盗,他边战边退,强盗愈战愈勇,眼看师兄就要彻底失败了。师兄一声大吼,骂我说,你看看你的熊样。这时候,师兄站住了脚步,冲着我喊着什么。强盗也停下来了,他说,要不你们先讨论着,我先睡会儿觉!说完,他就开始坐在地上休息了。我们两人开始热烈的讨论究竟应该采取哪些办法应付这名强盗!

  大师兄认为应该采取火攻,可是长安城里不让放火,即使让放火现在我们身上也没有火种。大师兄说的全是废话。至少,在我看来。

  我认为应该采取投降政策,这样可以巩固我们的联盟,拉强盗下水,共同经营好杀吧!

  于是,我们开始吵了起来。我偷偷看了大师兄一眼,大师兄恶狠狠地问我,人不能如此懦弱!当时,我的心为之一阵,忽然想起了三年以前的一幕幕。

  我确实很懦弱,我不敢一人走到河边去,也不敢爬到树上去,这是因为我爹常常这样对我说,耳,你去什么地方玩都行,就是不能到河边去,你要是掉进了河里就会被淹死,不能爬到树上去玩,你要是掉下来,就会被摔死!

  于是,在我十岁以前我只好一个人站在夏天的阳光里,看着小伙伴们在河里游泳,他们叫我,我摇摇头说,我会被淹死的!他们就在河里说我,你和你爹一样!

  我还回忆起,我八岁那年,我们家想杀一只鸡。父亲拿起颤巍巍的刀始终下不去手,当父亲拿起刀子向鸡的脖子砍下去的时候,鲜血流了出来,我顿时昏倒了。医生来了,告诉父亲说,我是被吓的,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最多我还能活六年。最后父亲与母亲商量,便让我进城学习杀动物来了,以此来训练我的胆量。

  强盗可能被我们的声音吵醒了问道,你们怎么样?经过了休息的强盗看起来似乎更强大了。师兄们说道,哥们有事情好商量,你在睡会儿,一会给你们答复!

  师兄还在那里分析人应当如何使自己强大起来,人应当如何使自己变得勇敢起来。在我看来,大师兄这是吃饱了撑的!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强盗终于等不下去了。他看了看天说,现在已经是五更了,马上天就亮了。你们两个谁来送死?大爷正想练练技术,混个杀手证出来呢!

  大师兄英勇地站出来说,既然我是大师兄,我们也没有钱,你就把我杀掉吧!我给你开证明。强盗看了看说,好!然后,他举起大片刀,向师兄砍去!

  虽然那时我还没有杀过人,但我看到他拿刀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充其量是一票友。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我猛然间想起,师兄是那么的疼我。他经常把我独自扔进河里,让我一人爬上树木,以此来训练我的勇气。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手中纂的刀不自觉地指向了那个强盗的喉咙。当强盗昂着头举起刀子向师兄砍下去的时候,我冲着强盗的脖子就是一刀。

  顿时,那个强盗躺在血泊里了,嘴中不停地说,好刀法,好刀法!就这样我杀了我平生当中的第一个人,没有任何的紧张与害怕,我望着那个鲜血淋淋的头颅,觉得有些恶心。师兄见状对那位强盗说道,仁兄,真是不好意思呀!强盗说道,给你们证明,杀的比我专业,我死也瞑目。

  说完,强盗就这样死去了。在我考杀手证的时候,由于这份证明而使得我多项免试,于是在我十一岁那年就拿到了杀手证书。

  就这样,我们这家杀吧由于有人有了杀手证而使得生意逐渐好了起来。每年,五个名额的杀人指标常常不够用。其实,只有师傅和师兄知道,虽然我是杀手,但是我还是不敢去杀人。那个证书除了为我的生意增添了不少的商机外,在没有发挥过任何的作用。这就使我想起了千年之后的大学,教授和我这样的杀手也极其类似。

  师傅第一次让我在前台迎接客人的场面至今我都记忆犹新。那天,一个凶神恶煞的顾客提着刀子闯了近来。顿时,吓得我面无血色,两腿发抖。他把血淋淋的刀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柜台上,骂道,狗日的小四子,帮我宰了狗子。小四子就是我的名字,整个长安都知道我是年龄最小的正式杀手。他说完后,四周开始张望,喊道,小四子呢,人呢?那时我已经藏在了柜台下面,我觉得我的心在砰砰乱跳。我害怕。

  后来,是大师兄解决了这个问题,帮我杀了那个叫狗子的人。

  在我十五岁那年,师傅已经老了,师兄们那时依旧没有考得杀手证。但每次杀人都是师兄们行动。我还是在前堂露下面,以此来证明我们这家杀吧是有实力的!

  两年后的那个冬天,长安大乱,杀吧也随之萧条。这座美丽的城市由于边疆的不和平而致使大量的老百姓逃难而拥入。朝廷虽然已经开仓放粮,但依旧不能满足民众的需求。于是,在长安城的马路上躺着无数被饥饿折磨致死的老百姓们。那时,由于我们没有蓄粮,情况也可想而知。

  师傅最终生了一场疾病,加上请不到医生和食物的缺乏,他就这样死去了。在临死之前,他把我叫到身边说,耳,最近我总是梦见你的师母,我想我也快了。我和你爹原来是一对生死之交,当年,他把你送到这里来就是想训练你的勇气,我想我是失败了,到现在你还是不敢杀人。说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说道,但无论怎样,你都要等你爹回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傅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努力地说,在这里等他,我不想再对不起你父亲。

  师傅还给我讲了个故事,当年师傅结婚的时候,我父亲躲在一垛草后面悲痛地哭了。直到母亲找到他的时候,他的眼泪仍然不曾擦干净。我母亲就一直追问他为谁哭泣,那时我母亲刚刚嫁给我父亲,还不知道我父亲这样的懦弱,母亲坚持地追问了许多年,父亲也没有说清楚在那个喜庆的日子他的眼泪为谁而流。

  就在我师母由于疾病撒手人寰的时候,母亲又在同一地点看见了父亲哭泣的面容,于是,发生了下面一段对话,

  是为了那个女人?

  不是。

  是为了那个男人?

  也不是。

  是为了你个人?

  更不是。

   父亲的回答很坚决,使得母亲几乎要央求这个男人了,母亲流着泪问,那你的眼泪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我和翠的爱情(翠就是我的师母)。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再一次噙了泪,他作了一个很深的呼吸,没有让他的泪再次流下来。母亲很茫然地望着父亲,似乎望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似乎也有泪花在闪烁,他说,翠爱你的父亲,这我是知道的。可你父亲没有这个勇气把她领回家,这是他的遗憾,也是我们交情的遗憾。可是,我始终不知道你的父亲也爱她!

  说完,师傅就走了,我们师兄几个简单地办理了丧事。白色盈满了我的眼睛,想着当年师傅对我的照顾和父亲对我微笑的面容,我的鼻子有着隐忍的酸痛。

  丧事完毕后,由于有反兵起义,朝廷急需兵,所以师兄二人就去参军了。在他们走时,他们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要守住我们的家,等着我父亲来。大师兄呵斥我说,兵荒马乱的,如何守法?还是去报效国家吧!

  我摇摇头说,我已经等了八年了,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大师兄继续说道,你想想现在长安这么乱,你爹爹敢来吗?

  我坚定地说道,为了我,他一定会来的,因为他爱我。

  大师兄添添嘴,咽了一口唾液,还想再说什么,二师兄拉了大师兄一把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后会有期了。

  他们走了,偌大的院子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望着天边飞翔的鸽群,怅然若失。我不想去参军,我害怕。

  半年后,反兵攻入长安,闯入了我们这家杀吧!我没有任何的反抗,我已经饿得不行了。我跪下来说,求求你,施舍点吃的吧!那个小头头,瞪了我一眼,淬了我一口唾液,说,大爷我还想吃呢!他们在我的屋子里折腾了一翻,然后发现了我那杀手证。那个小头头看了看说,又一个杀手,兄弟们抓走领赏。我束手就擒。

  我发现部队里面除了打仗比较残酷外,其他各方面都比较自在。他们要挟我说,如果我帮忙攻陷皇宫的话,就册封我为司马,如果不帮忙就杀了我。于是,在他们的引诱逼供下,我加入到他们中去了。长安城的征战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转眼间,又一个冬天已经来临了。鹅毛般的大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三天三夜,古老而神秘的城墙上有很黑很班驳的罅隙,我带兵走在引以自豪的沧桑街道上,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我还是选择了参军,因为今年我本来可以在这里看见我的父亲,然而现在我必须要打仗。

  这个冬季我们开始攻献长安,从郊区到占领长安,大约经过了三个城镇,我们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路绝行人。所有的士兵开始任意挥霍着属于自己的青春,我也不例外。那时,我已经敢亲手杀人了。记得有一次,一个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被士兵们抓来,看着他那瑟瑟发抖的样子,我一刀就结束了他的生命。从此,我便不再畏惧什么。

  我想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父亲一定盼望着我早日归来。我可以衣锦还乡,可以在临死的时候说,懦弱与我无关。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却有着种种的自豪感。

  在大雪飞扬的季节,我领兵打到了皇宫,皇城禁闭,我开始在城下叫阵。城门终于开了,一位苍老的将领带兵来到了我的面前。我隐约看见,他的身后大师兄威严的模样。

  我在坐骑上喊道,大师兄,看在我们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大师兄瞪了我一眼,说,休想,我与国家共存亡。

  好,我喊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

  那位老将呆呆地看了我半天,然后,他问我,你是哪位,报上名来!我大声笑了起来,好,我是一名真正的杀手!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老将慌张地从马上跳下来,问,耳?我征了一下问,你,你,你是怎么知道?

  老将的眼睛立刻湿润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孩,是我啊,我是你爹呀!我仔细望着眼前的鬓角已经发白的父亲,回想起小时候的一幕幕,那时的父亲显得多么年轻啊!顿时,我的心中开始有着很莫名的忧伤。我从坐骑上跃下来,扑通跪倒在地上,说,爹,我足足等了你十年呐,十年,人生中一共有几个十年啊!

  父亲泪眼婆娑,问我,你怎么帮起了反贼。我跪在地上,说,我,我那时想活下去,我想看到你。父亲望了我一眼说,活着,人必须有爱!说着,父亲把头盔卸下来继续说道,耳,活着,不仅仅是爱自己。我一生没有什么出息。去年,来长安城找你,发现朝廷需要兵,我想反正还有一年才可以去接你,于是我当了兵,后来几经磨难,我发现为了国家,我们有时可以选择死亡。

  说完,我深深地向我的父亲,这位我以前认为很懦弱的人,如今我看来却十分伟大的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命令道,撤兵!左司马上来报道说,我们回去,怎么办?我大声地回答道,我愿意受军法处置!说完,我和父亲依依惜别,末了,父亲冲我喊道,如果不是有战争,我们必须好好的活下去!

  回到军营中,统帅按照临阵脱逃罪处置我,我将在午时三刻斩首。这个时候,父亲出现了。父亲说,我是朝廷的骠骑,愿意替耳一死,今天他就是败在了我的手下!说完,父亲把双手伸了过来。好,统帅兴奋地叫了起来,斩!放了耳!

  我哭着喊道,不要,不要。父亲经过我面前说,人,应该有骨气,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才!

  说完,鲜血染红了我的双眼,我欲哭无泪。

  第二年的冬天,古老而神秘的城墙上依旧有着很黑很班驳的罅隙,我独自走在引以自豪的沧桑街道上,心中充满了惆怅,战争已经结束了。长安城又恢复了暂时的宁静。许多杀吧又开始营业,但是朝廷已经下命,杀吧不允许杀人。

  时光汹涌,物事人非。十年后,我展转回到自己的故乡,母亲高兴地又流泪了。她没有问我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我也没有回答什么。然后,我又看望了许多的乡亲们,我听见了他们开始夸奖我和我的父亲。在村子里,父亲的头像已经被供奉到庙中,他们说,没有父亲的浴血奋战,就不会有如今的太平。

  曾经父亲和我是那么的懦弱,为了使自己有勇气,父亲毅然地把我送入杀吧,而由于爱人民父亲自己报名参了军,我还记得在父亲临死的时候,他对我说的话,为了自己的国家,为了自己国家的人民,人,不能够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