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花园的白玉兰
作者:叶辛          录入新月于 April 30, 2004 at 10:04:04:

  爱神花园是我们上海作家协会的别称。

  有朋友从我的第二故乡贵州来,走进我们的爱神花园,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你办公的地方真好,像个花园。我就说:这儿本来就是爱神花园。

  去年,西部十二个省市的名作家看东部,走进我们的作家协会,陕西的陈忠实对我说:“你生活在天堂里。”重庆的黄济人也对我说:“这个花园有味道。”贵州的李发模则对我说:“老兄,你回上海回得对。”其实当年我调回上海时,他是不赞成的。

  这都是因为爱神花园的魅力。

  我喜欢爱神花园里春、夏、秋三季茂茂盛盛的爬壁藤。年年开春以后,爬满墙壁的绿叶把一个个窗户和一条条阳台栏杆包围起来。回上海第八年的春天,我站在办公室外的小阳台上,照了一张相。照片上,小阳台沐浴着明媚的阳光,被包围在爬壁藤织成的浓绿中,我也伫立在一大片绿叶之中。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问我:你的目光在望着什么?我说,我正眺望着花园里的爱神。

  爱神是一座石雕。春夏之际的阳光下,爱神石雕亭亭玉立地站在小池塘的中央。池塘里的水是清碧的,有鱼。四个小天使,怀抱着四条小金鱼。有作家来访时,我们打开水龙头,四条小金鱼就会伴着四周的喷泉,哗哗地喷洒着雪白的水花。爱神沐浴着阳光、雨露,怡然地瞅着树梢,眺望着蓝天,显得格外地自在和潇洒。

  哦,她的目光还有些神秘,七十多年的岁月里,她都看见爱神花园里发生了些什么呀?

  1966年,我还是一名中学生,凭一张学生证,可以走进作家协会静静的庭院来看大字报。那时我没见到爱神石雕,只看到鲁迅先生的铜像,在花园一侧的角落里,不过脑壳顶上也被打破了。好多年以后我才听说,爱神石雕被花园里的花师傅埋在地底下,藏了起来。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直到作家协会重新恢复,爱神石雕才重新出现在花园里。

  爱神花园里原来还有几棵樱花,那是日本作家送的。每年的四月下旬起,几树樱花就次第开了,不过樱花开得时间短暂,一场春雨过去,花瓣儿全被吹落了。我一直感觉有些可惜。

  不过,今年的爱神花园,出现了一道令人瞩目的景观,庭院东北和庭院西南的两棵玉兰树,正怒放着缤纷的白玉兰。一朵又一朵,一批又一批,常开不败。我写这篇短文时,窗外的白玉兰,还送来阵阵馥郁的香气。

  五一节以前,我就发现这两株玉兰树开花了。心里说,过了长假再来上班,花就谢了罢。开在假期里,没几个人欣赏,可惜了。

  过了五一,一走进爱神花园,奇了,两棵树上,油绿的玉兰叶丛间,一朵朵盛开的白玉兰,正开得旺呢!盛开的玉兰花,张开了十来片洁白的花瓣儿,足足有一只海碗那么大。娇羞的半开半闭的花瓣儿,正在露出她的脸,让人想起含羞带娇的少女。花瓣儿裹得紧紧的蓓蕾,总让人想到明天,想到希望,想到要不了多久,当她的花瓣儿悄然张开的时候,怒放在前头的花儿,已经凋谢零落了。

  每天上班,我都要站在楼窗边,对美不胜收的玉兰花端详几眼;午间休息时,我会站在阳台上,久久地瞅着越来越盛的玉兰花,留神着她和昨天的变化;黄昏下班时,我仍然看了这一株的玉兰花,又去看那一株的玉兰花,比一比哪棵树上的花儿开得多,哪棵树上的花瓣儿更诱人,哪棵树梢头的花香更幽雅。

  一晃,五一过后又是四十多天了。爱神花园里的白玉兰,仍在盛开着。我请教了园艺师,园艺师说,白玉兰的花期过去了,爱神花园里的玉兰花仍开得这么盛,是一件奇事。你要我解释,我只能说,你们作家协会的风水好罢。

  我笑了,望着爱神花园的白玉兰,我不由在心里吟哦了一句:愿春天,在爱神花园长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