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社会故事)
作者:谢少萍          录入新月于 April 27, 2003 at 10:24:55:

双桥县今年换届选举,秦鸿运选上县长,他和何文坛以前在县府人事局是同事,当时何文坛是局长,秦鸿运还只是一个秘书,想不到这十多年来,秦鸿运步步高升,从人事局秘书升到县长,说老实话,他能有今天,还是何文坛任局长时,将他这个青年能干的“笔杆子”从基层调上来的,虽说当时也是因工作需要,公事公办,但是,要是没有何局长这“伯乐”的栽培,说不定他这匹“千里马”,现在还在崎岖的山路上拉车呢!因此,一直以来,秦鸿运非常感激何局长。何文坛退下来不久,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却突然飞来惨祸,他儿子和媳妇遇上车祸,双双去世了,丢下一个12岁的孙子士杰给他做爷爷的抚养,他含辛茹苦,悠悠10年时间过去了,现在孩子长大成人了,何士杰今年大学毕业了,回到家,因这孩子为人木呐,性格内向,而且不善言辞,不懂人际关系,也不善包装自己,所以迟迟始终找不到工作,因此让爷爷急成热石上的蚂蚁。因为何士杰是学环保的,何文坛想推荐孙子进入县环保局,他曾带着孙子前询问,但是得到冷冰冰的答复:“我们单位不缺人!”,何文坛想去求助秦鸿运安排孙子工作,但由于他一向从政清廉,为人老实古板,党性也强,认为这样走后门找熟识的领导安排自己孙子工作,有损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形象,所以,

再说何文坛的孙子何士杰,这孩子跟着爷爷生活,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耳濡目染,为人也正直老实,勤奋好学,刚毕业不久,就在全国的环保刊物《自然与环保》连续发表几篇学术论文,受到同行关注。因为双桥县环保工作是本县的弱项,秦鸿运爱上网,在网上也拜读过何士杰的环保论文,起初他以为是同姓同名的学者写的,后来,他读到文后的“作者介绍”,才知道是何文坛孙子的大作,真是“士别三日,要刮目相看”,他非常欣赏这年轻人,因为秦鸿运是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因此,当然是喜在心头。

有一天,秦鸿运到环保局检查工作,环保局长在县长面着诉苦说,因为双桥县属贫困山区县,有水平的人都不愿到这个县工作,实难找环保人才。秦县长听了,不以为然地说:“谁说没人愿到我们县工作,就是在我们县,就有一个环保方面的人才,他年纪轻轻的,大学刚毕业,就在全国乃至海外发表有关环保的学术论文10多篇,但是由于家庭贫寒,社会上人际关系不善交际,直到现在,仍未能就业。”

环保局长说:“哦!我们这山窝窝也飞出金凤凰,不知这个环保人才在哪?”

秦县长一时说漏了嘴,说:“他家就和我宿舍同一幢楼里,他爷爷原来是我的上级。”

谁知经秦县长不经意地一说,环保局局长认为是县长特意前来打点,真是心有灵樨一点通,顶头上司安排的事,他怎敢怠慢?第二天,环保局局长马上带了秘书一帮人,坐了本局的小汽车,到何文坛家去“招贤”,说是经秦县长大力推荐,局里经过充分的讨论,决定录用何士杰为本局的干部,并非常客气地道歉说:“实在对不起,士杰毕业半年了,都没有解决他就业问题,实在是我们工作失误,请多多原谅。”

真是喜从天降,何文坛当然是皆大欢喜,众所周知,当今大学生求职难,本来已经绝望了的事,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解决了呢?

当晚,吃晚饭的时候,何士杰的老伴何大妈笑吟吟地对老伴何文坛说:“老头子,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不狼,你送了多少?”

何文坛一头雾水,他惶惑地问:“你说什么?我全不明白,我送什么了?”

老奶奶说:“哎呀!送就送了,这样值啊!我也是同你一样,为了阿杰的前途,我啥也舍得。”

何文坛问:“你到底说什么呀?”

老奶奶又说:“今早我到公园跳舞,那些老头老奶奶都说你给秦县长打了红包,一下子阿杰的工作就解决了,不必瞒我,钱嘛,该花的就花,花这点钱,值!”

“没有呀!我根本不知道阿杰能这么顺利解决就业问题,是秦县长关照的。”

“你真的没送红包给他?”

“没有呀!不信你检查我们的存折,一分也不少呀?我哪来的钱去送给他?”

老奶奶听了,满腹狐疑地说:“这就怪咯……”

何士杰能顺利就业,而且是专业对口的环保局,非常高兴,他经多方打听,才证实所以能这么快就解决工作,全靠秦县长关照。何士杰知道后,为了感谢秦叔叔的知遇之恩,按照目前社会惯例习俗,该对秦叔叔的帮助“表示表示”,他对爷爷软缠硬磨,要爷爷无论如何,给秦叔叔送点礼物,聊表谢意。但是何文坛不信邪,始终没有给秦县长送什么礼品,结果,在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何文坛的老伴何大妈对何文坛嘟嘟哝哝说:“孙子参加工作,是关系孙子一辇子前途,孙子有今日,全靠秦县长关照,现在我们对秦县长没有一点点表示,当然,人家嘴上没说,但是,这岂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人家和你无亲无戚,虽然当年你当过他的领导,但是现在你退休已经10多年了,无职无权,一个糟老头子,平时你和秦县长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往来,人家是吃饱了撑的,凭空无故,却跑到环保局去帮你说情,还不是为了那个……”

老太婆还说她几次在楼阶遇上秦县长的爱人小林,小林和她擦身而过,都是板着面孔对她冷若冰霜,老奶奶世故地数落老伴说:“天下哪个猫儿不吃腥?人家是白白给你去说情的?你若不‘意思!意思!’,人家认为你是过桥丢拐棍,人家有权力录用你,当然也有权力不用你,阿杰也不是什么铁饭碗,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有下岗之虑了,那时候,你再去求人家,就难罗!到时看你这个做爷爷的,怎么对得起这苦命的孙子?”

话说到这份上,何文坛心动了,他深深叹口气,认命了吧!他知道秦鸿运爱抽烟,就买了两条万宝路香烟,送给秦县长,但被秦鸿运婉言谢绝了。

回到家,这不谙时务的犟老头,得意扬扬地对老伴说:“我说嘛!鸿运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我的眼睛,怎么样?这回信服了吧?”

谁知老伴听了,扁着嘴说:“你知道什么啊!你太不懂时务了,现在的大官,人家才对你两条烟不屑一顾呢?现在时髦的是送钱,懂吗?送多少呢?我多方作社会调查过,知道目前社会上说的“官价”!县局里的一般干部,一般都是送五千至一万元人民币左右,你若送钱去,他不笑纳才怪!”

何文坛没法,只好顺着老伴的意思,将家里定期存折全部取出来,也只有三千元,再将几张债券,拿到证券市场出卖,才凑够五千元,趁秦县长不在家时,悄悄拿到秦县长家,婉言地交给秦县长的爱人小林。谁知小林死活不肯收,他回来告诉老伴,老伴认为是秦鸿运的爱人嫌少。她说:“是呀!人家堂堂一县之长,出面帮你说情,你就送区区五千元,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打发一个叫化,这点点钱,叫人家怎么好收你的呢?”

何文坛实在没法了,只好向亲朋好友筹借,钱包加厚到1万元,送去时,没想到秦县长的爱人小林还是婉言坚决拒绝。

怎么办?何文坛夫妻俩经过一夜商量,何大妈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道:“姓秦的,你的心也太黑了,你虽然是县长,但是,我们杰儿得安排的也是一般干部,一分钱,一分货,人家送多少,我们也送多少,我们已照牌价给你钱了,你人心不厌足蛇吞象,硬是不收,你到底想要多少?你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老两口经过一夜的盘算商量,能凑的钱都凑了,能借的人都借了,他们已经山穷水尽,红包不能再加了。夫妻经过一番筹划,终于想出一怪招,不收也要他收!星期六晚上,何文坛给秦鸿运来个冷不防,他从窗口看到秦县长回来了,就怀里揣着用旧报纸包好的那一万块钱,来到秦县长家探访,坐下言不由衷闲聊几句后,告别时,突然从怀里掏出钱包,扔下来冲出门口就跑,害得秦鸿运想追他不是,不追也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去敲他家的门还给他嘛,他不一定肯开门,若招来隔壁邻舍众人围观,成何体统?这么多钱,怎么办?拿到纪委上交嘛,何老就有行贿之嫌疑,而且他一生正直清廉,行贿这帽子,还有士杰必被清退,他这风烛残年之躯,怎么承受得起这么沉重的打击?想第二天找到他板起脸孔狠狠批评他,想到他曾是自己早期的老领导,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面对面怎么批评得出口?弄不好,让他发生误会,认为自己托大,现在官当大了,就狗眼看人低,就仗势欺人,看不起老领导了。这钱怎么还给他呢?他知道何老一生为政清廉,工作时,对于公款,公是公,私是私,一丝不苟,没有多少储蓄,他退休得早,退休金微薄,老伴又时常病,家里一贫如洗,一家三口全靠这点退休金生活,现在倒底是怎么搞的?他也学会这一套?害得他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秦鸿运就拿上那包钱,到附近的菜场门口等他,他非常谙熟何老的生活规律,9点正,他一定去菜场买菜的,本来秦鸿运想在宿舍楼下守候他的,但是要是这屈老头不接受,这么多熟人围上来观看,多么尴尬啊!所以秦鸿运选择离家远一点的菜场门口还给他。

一会儿,果然何文坛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秦鸿运喊了声:“何老!”就把旧报纸包的钱包,往车筐里一扔,谁知何鸿运见了,陡然一惊,一扭车把,钱啪地掉到路上,他钱也不捡,却像鬼赶一样,急急忙忙调转车头,菜也不买了,骑着车子火急火燎跑了。

  掉在路上的纸包松散开了,露出扎眼的100元面额的一扎扎钞票来。秦鸿运急忙过去蹲在地上想拾起来,这时过来一位老干部模样的人,他用鄙夷的目光盯了秦鸿运一眼,说:“你以为我是这么好骗的?看你包装的也正派,怎么用这法子来害人呢?”

秦鸿运急忙解释说:“老同志,你误解了,我这是……”

这时,跟在老同志身后的一个小青年,也以蔑视的目光盯着秦鸿运,狠狠地跺了一下钱包,说:“你这套把戏过时了,前几年,就有人这么干了,现在‘丢包’不灵了!呸!”说完,吐了一口口沫,跟着老同志走了。

  秦鸿运让这一老一小热嘲冷讽,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非常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气得脸上发烧,心里发火,直想追上去和人家说个清楚,但是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窝囊事儿,他心里正窝火着。没想到这时,蹿过来一个十四五岁流浪的孩子,抢起钱包边跑边说:“大哥,这假钱让我玩玩吧。”

  秦鸿运一看,急了,忙喊:“你给我站住,站住!”

流浪的孩子不听,一溜烟拐进一个巷道不见踪影了。

秦鸿运慌了,想何文坛一生清廉,他退得早,夫妻老两口,就靠那点点退休金生活,还要养一个孙子读书,经济并不宽裕,再说那包钱,沉甸甸的一大包,怕有几千甚至上万块吧,若弄丢了,自己虽不得他的,心里怎安?在组织上,怎么说得清楚?现在唯一的办法得赶快去报案,他想好后,就径直奔派出所去了。

  派出所里一个值班的青年干警,显然他不认识秦鸿运,听了秦鸿运陈术后,点燃一支烟,冲着秦鸿运头顶,吐了一个团团直转的烟圈,说:“你这个同志,怕是没说真话吧?我问你,何老的钱是无端给你的?这么多钱,你对他没做地什么帮助,他会给你?若你曾帮了他的忙,你会不要?再说怎么还他不到他家去却在菜市场门口等他?你们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被人抢了,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报案?他的钱他不着急你倒着急?还有他这么多钱,为什么他没拿好,却把钱包随便扔到马路上?还还还有他的钱在你手上,你怎能不知道数目是多少?你的报案有忤情理……”

  秦鸿运让干警问得哑口无言,他心里窝火烦躁,又不好详细解释,只好跺脚说:“我是县长,这事跟你说不清,你抓住那孩子就清楚了。”

 “哈哈……你是县长?你怎么不说你是国家主席呢?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你叫我们抓谁就抓谁?说不清楚我们是不会出动的,上次有位领导受贿,家里让小偷光顾了,他来我们这里报警也是吞吞吐吐的。”说完,干警用嘲讽的目光盯着秦鸿运眨白眼。

秦鸿运气急了,说:“你们当警察的真是岂有此理!我找你们局长去!”气得甩开门跑了出来。

秦鸿运气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还是打电话叫县府秘书来,县府秘书小张接电话后赶来了,听了秦鸿运陈述此事,半信半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睨秦县长一眼,才打电话向公安局局长陈明此事。当然,公安局局长不敢怠慢,马上责令当地段的派出所干警,全部出动,寻找那个流浪的孩子,当然,很快追回那1万块钱,并将钱送还给何文坛。

回到家里,秦鸿运见了爱人小林,旁边还有何文坛。

小林眼里饱含着泪水,满腹委屈地抱怨说:“你真是脑子不开窍,这点事,你报什么案呀,现在好了,这事传出去了,没有这事,街头巷尾,到处就是有鼻子有眼睛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出这事后,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人家还不知怀疑你到底受了多少贿、得了多少万块钱呢!”

何文坛见秦鸿运为了自己受委屈,窘得满脸通红,听了县长夫人小林直埋怨丈夫,何文坛也说:“小秦!你看你,不就1万块钱嘛,小菜一碟,你要是收了,屁事也没有,哪有这么多麻烦呢。”

秦鸿运听了,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里喃喃呼喊:“啊!我们的社会,当官难啊!当个清官,更是难上加难!”

-谢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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