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女人[小说]
大约在10年前,在我老家的县城里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当时,在一个濒临倒闭的国营企业里,厂领导赶时髦,号召全厂职工开展“假如我是厂长”的讨论,企图借助群众智慧使这个厂苟延残喘。
那天,厂党委办公室秘书小王闻言,立即从办公桌后边跳起来,说:
“假如我是厂长,首先要给自己找一个女秘书!”
这是他从一本杂志上看来的小幽默,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所以他这句话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倒是他的激烈动作,让人觉得神经兮兮的。
谁知,他自己对这句话认真起来,下班回到单身职工集体宿舍里,他开始动笔描写“女秘书”的形象,仿佛他真的成了领导,对将要任用的女秘书的条件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小王是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因为出身低微、上边没人,被分到这个不景气的企业工作已近两年,是厂里唯一的大学生。因为他自己有一些怪怪的毛病,曾经有人给他介绍过十来个对象,都没有谈成,后来他干脆也不找了,别人也懒得再给他介绍,到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有。所以,与其说他要作为厂长选秘书,不如说给自己找对象。
他的第一条要求就是漂亮。
他花了三千多字的篇幅,详细地描写了漂亮的具体要求。第一天晚上,他写到12点才睡觉。
第二天下了班,他又迫不及待地投入工作,对他的女秘书的形象再次进行加工。那个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写文章最麻烦的是誊抄。但他不在乎,一边抄一边改。又折腾到晚上12点,字数增加到4000字,女秘书的形象越来越生动和丰满。
他对女秘书的要求一直盘桓在“漂亮”方面而裹足不前,他对这个女人的要求已经深入到每一根头发,到他进入对她的思想品德、文化修养等方面的描述时,他已经写完了大约两万字。
在这些日子里,他变得非常忙碌,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个女秘书的身上,甚至上班的时候,他也在构思,常常喃喃自语,或诵读自己的精彩描写,或和她对话。他已经深深迷恋上他笔下的这个女人,他的全部心思都倾注在对她的描写中。厂里同事都在为工厂和自己的命运担忧,没有在意他的这种状态,因为他一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而且性情有些怪癖,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别人都认为他就那样。
有一天夜里,他在梦中见到了他这个心爱的女人,跟他描写的非常相象!这件事情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他由此形成了一个信念:他描写的这个女人不是虚构的,她就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她一定就在某个地方住着,而且他确信,他一定能够找到她。
但是她在哪里呢?
他想借助算命先生的神算,因为他早就听说给他们可以通过生辰八字推算出他的女人的所在方位,比如,她的出身地是在南方还是东方。指出一个方向,毕竟多一点希望。但是,我的老家是一个落后的地方,连一个像样的算命先生也很难找到。其实倒是有些没文化的巫婆不错,但这位小王又看不上那些人。于是,他找了一些诸如《周易与预测学》之类的书开始钻研。
但是,正如我的一位精通周易的哥们儿所说的,这门学问并不是每个人想弄懂就能够弄懂的,它需要天赋的悟性,小王他没有这个命,所以折腾一些日子,就是进不去,那些佶屈聱牙的概念无法转化为流畅的思想。
在这个困难的时候,小王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既然我上次能够梦见她,我应当还可以在梦里找到她!下次再梦见她,问问她现在在哪儿,不是就可以找到她了吗?他想起《长恨歌》和《红楼梦》都早有这种记载,虽然唐明皇和贾宝玉都没有梦到他们希望梦见的人,但很可能与他们过于急功近利有关,应该耐心等待!
但是梦也是很怪的东西,它并不受人的控制,不是你想梦见什么就能够梦见什么的。我曾经跟一位年纪稍长的朋友说过我梦见过毛主席,把他羡慕得不得了,他说他从“文革”时期起一直想梦见毛主席,就是一次也没有梦见。小王的命运正与这位老哥相同。但是,小王不气馁,他开始了一个坚持不懈的长时间睡觉运动。他已经放弃了写作以及其他一切活动而专事睡觉,他的睡眠时间已经恢复到婴儿时代。
当然,睡觉也不是想睡就能睡着的,睡不着他就吃安眠药。但是,那个女人就是不再出现。
在他的睡梦中,工厂倒闭了,1000多工人失业给县城带来了灾难,他们去县政府门前静坐,采取了一系列激烈行动。
这一切没有干扰小王的睡眠。他一直在睡觉,白天不用上班,他得到了更多的睡眠。
由于心绪不宁、营养不良和不适当地服用安眠药,小王的身体日渐衰弱,便回到了他在偏僻农村的家里休养。那时我正跟县政府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当秘书,在参与处理这个破产企业后事时听说了小王的故事,颇为他感到心酸。后来,我考上研究生,离开了老家,小王的情况再没听说。
去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还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他的情况,有人说他去了外地,还有人说他死了,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消息是真的。我特别惋惜那时没有条件上网,否则他或许可以通过网络找到他的那个“女秘书”的。
在听到他已经死了的消息时,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好象是听到了我自己的死讯。
*候车室里的漂亮女人
故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末。那一次,我在盐城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候车,见到了一位极其漂亮的女人,其漂亮的程度,不仅此前我没有见过,似乎后来也再没有见过。
那时我还是一个所谓的“文学青年”,就是那种自以为具有作家的天赋和责任、并以此作为自己生活出路的年轻人。我读过几本巴尔扎克、狄更斯等人的小说,把模仿他们的批判现实主义看作是我走上作家之路的唯一选择。据我的理解,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作家,关键是要不放过任何一个观察社会的机会。所以,在买了车票之后,见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便立即想起了我作为作家的责任。
我走进候车室,准备阅读这本社会百态全书。在我打算用慢镜头作全景扫描时,却一下子变成了特写。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漂亮女人!
那个时候似乎还没有流行“哇噻”之类的说法,我当时刚读过果戈理的《两个伊凡吵架的故事》,记得他在那里用的感叹词,所以,我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天!火!呸!”
在那个嘈杂、闷热、肮脏的候车室里,空气中飘浮着一种难闻的怪味,其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新鲜大便的气味,那肯定是哪位旅客的小孩在候车室里作了不适当的排泄,而且很可能被许多人踩了,沾得到处都是。盐城那时是江苏省比较落后的地方,所以这里拥挤着的人自然多是穿着破旧、面色黝黑的农民,只有少数人的打扮像干部或其他城里人。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居然一枝独秀地开着那样一朵鲜花,确实令人不可思议。
实在是太美了!
我假装无事闲人,来回走了几趟,目的是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这位美人。
她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大约有一米六八左右,身材纤细苗条,略有些瘦削,站在两排长椅中间的过道上,亭亭玉立,袅袅婷婷,那高雅的气质,一看就是城里人。她正在和一个衣着也像城里人的男人在那儿说话,一会儿把重心放在左腿上,一会儿放在右腿上,把她从腰际到圆圆的臀部到修长的腿部的线条,用美神维纳斯的方式醉人地凸显出来。
她的脸型是完美的椭圆型,脑门儿比较宽,乌黑的头发和刘海恰当地分成两部分,刘海两边分别用较少部分遮掩着她的额角,洁白的额头和双颊竞相闪亮着,短短的头发完美地映衬并突出着她脸部的美丽。她的皮肤像凝脂一样白皙细腻光滑,没有一点点斑点之类的装饰物。眉毛天然地又弯又细,距离眼睑较近。双眼皮很深,具有很强的雕刻感。眼睛很大,如果稍微再大一丁点就可能被认为是大而无当,她显然是在接近太大的边缘时及时地进行了有效控制。在我有一次走近她时,曾经引动她看了我一眼,她乌黑的瞳仁里射出一束光,像神射手的点射,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要害,把我的心脏跳得咚咚直响。她的鼻梁笔直,高度适中,只有像罗丹这样的雕刻家才能完成这样的作品。她的嘴是她脸部最美的,优美柔和的线条和鲜艳红润的色彩都精致得惊人。她的颀长的脖子优美得像白天鹅。她的三围属于标准型的,胸脯在最恰当的位置高高隆起。
她穿的衣服很普通,当时是夏天,她穿的是短袖白衬衫,深兰色筒裙。有人说,女人看女人,只看穿的是什么,而男人看女人,则只看衣服里边长的什么。我觉得这是对的,因为从根本上说,只能是穿衣服的人美化衣服,而不是衣服美化人,她就是那种可以美化任何服装的美人。我突然在心中涌起一种感动:我能够有机会亲自欣赏到这样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幸运,是我活在人世间的一种价值和意义。我竟然在眼眶里溢出了泪水。我想起海涅在卢浮宫维纳斯塑像前大哭的情景,看来我对漂亮女人的美具有像大诗人海涅一样的敏感和领悟能力。
来回走了几圈之后,我在离她大约十来米的地方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我注意到,并不是我一个人总盯着她看,实际上她吸引了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不仅城市阶级的人,农村土老冒也色迷迷地盯着她,可见鲁迅说贾府的焦大不爱林妹妹是不客观的。
突然,我看到在我坐着的长椅上,隔两个人的位置上,有个年轻人拿着一本画夹,正在那里以那位美女为模特作写生,旁边还有几个人伸长脖子在看着。我禁不住也凑了过去。嘿,不仅脸画得很像,而且十分突出她身体的曲线美,非常简洁的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了那位美女的神韵。这位年轻的画家显然被这位美女激发了灵感,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画,好象已经画了不少页了。旁边那几个伸长的脖子,有的在为他喝彩,有的带有猥亵意味地起哄,发出几声怪叫。
开始,美女显然不知道已经被人当模特了,别人的怪叫她也没有注意,所以,画家还在自顾自画着。
按说,当有人起哄的时候,画家要是收敛一点,收起画夹停下来也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可他偏偏舍不得放手。
就在这时,我见到一位好事者跑到美女身边,跟她说了一句什么,随着他的手指向画家这边,美女把目光投了过来。
她立即走过来了。画家赶紧停下来,合上画夹。但美女已到身边,问他在干什么,带着质问的口气,并且伸手夺过画夹。在她翻开看时,旁边有个人说:看把你画成什么了?这人是流氓,他这是调戏妇女!
这里我必须说明的是,他们说话所用的都是方言,有的是盐城一带的,有的是南通和扬州一带的,有淮阴一带的,有些差别,但大体上彼此都听得懂。美女用的是比较纯正的盐城话,而那位年轻画家一直口欲言而嗫嚅,但露出的口音是普通话。
一句“调戏妇女”点燃了美女的怒火,她立即撕下那画夹中画有她的形象的那几张纸,先把画夹摔在画家的身上,又把那几张纸撕得很碎,又摔到那可怜的画家的脸上。这期间美女一直用盐城话尖声骂着画家,我虽然能够完全听懂盐城话,但我不忍心在叙述这个故事时照实引述她的那些骂人的话。我猜想那个讲普通话的画家对她的话不一定听得完全,但涉及他妈妈和他的另一些直系亲属中有关女性以及她们的生殖器官的那些词句,因系国骂的精粹部分,在汉语各种方言中发音差别不算太大,画家应当能够照单全收。
围观的人迅速增加,美女的辱骂也呈越发激烈之势。围观的人多有指责画家耍流氓者,至少在向后加入旁观的人解释美女发怒的原因时,都指画家为流氓。其实,要不是看到他留着长长的头发和小胡子,说不定围观者会对他脸色刷白、一句话说不出来的可怜相产生同情呢。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一个对艺术有着执著追求和深刻理解的未来作家,我当然是站在画家一边的,早在美女开始撕画时我就开始试图向美女解释,但由于我不会讲盐城话,而我所用的方言代表的是盐城市范围内特别落后的一个地方,我知道即使在最心平气和的时候,讲盐城话的人也是看不起我的,所以,迟疑了好长时间,我的话无法出口,再加上那场面十分混乱,我又不善于在大庭广众面前讲话,更不知如何是好。但我作为未来作家的责任感又在强烈地推动着我,情急之下,我用标准的普通话对她喊了一句:“姑娘,他对你没有恶意,这是艺术!”但我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太微弱了,美女根本没有理会我。
混乱的局面很快就招来了车站管理者,或许又是好事者叫来的。一个穿制服的大块头男人板着面孔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他把可怜的画家带走了。美女也被要求过去说说情况,但那个原来和她在一起讲话、后来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位男士把她拉走了。
出于对画家的同情和维护艺术创作者尊严的责任感,我主动跟过去,并准备向那位管理者作有利于画家的证词,但就在这时,我听到车站里的大喇叭通知我所乘坐的那一班长途客车开始剪票上车了。我只好放弃了文学青年的历史责任,快步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电话里的完美女人
10多年前,我曾经在电话里结识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那时我刚到一个乡政府机关工作,那个地方非常偏僻。有一天,我接到一个外地同学的电话,他用的是普通话,我也就用普通话和他交谈。电话打完了之后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个时候电话普及率极低,一个乡总共不到20部电话,在乡邮电局设一个总机,你要打电话,就得首先在一个分机拨通总机,由专职的接线员替你接通所要的电话,再由接线员呼叫你接电话,所以,通常你在通话过程中接线员是可以听到你通话的全部内容的。我和我那个外地同学用普通话的交谈就是这样被接线员“窃听”了的。当然不是故意的,这是她的工作。
我刚挂断电话,电话铃就响了。我拿起话筒,就听到接线员女士问我:“刚才电话是你接的吗?”她用的也是普通话,因为在我们这样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人学过普通话,所有人都用方言,说普通话是很怪的,我上班后第一次接触电话居然碰到了讲普通话的接线员。我用普通话回答了她问的我姓甚名谁等几个问题。原来,她也是因为她在这儿当接线员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普通话,感到希奇,才特地来打听的。在我们这儿所有有机会打电话的人的名字和声音她没有不熟悉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娇嫩、甜蜜、光滑、流畅,穿插在文字间隙里的笑声,像春天雨后的清新空气和柔和阳光,是那种可以直接亲近灵魂的事物。我那年才23岁,从一所专科学校毕业时间不长,还没有谈过恋爱,听到这么美丽的声音自然要有些向往的。
乡政府机关里所有的人都叫她小施,许多人都和她挺熟,打电话的时候都用十分亲热的口吻和她说话。虽然乡政府离邮电局没多远,而且我在乡团委工作也应该和她有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和她经常通电话的半年多时间里一直没有见过面。
那时候我们的乡政府只有党委办公室和政府办公室各有一部电话,因为党委办公室的内勤小张是年轻人,很快就成了我的朋友,我就能够经常到他那儿打电话。小施有时也打电话找我,我们在电话里成了很好的朋友。当然,我们交谈的机会并不太多,实际上在乡政府机关工作根本不可能有很多闲工夫聊天。
我们在电话里说话都是说普通话,这常常会使我感到难堪,因为党委办公室里经常有乡干部出入,除了小张,一有其他人出现,我就立即改用方言,小施也就会默契地结束我们的交谈。而且常常会因为担心有人干扰而使我的普通话带上土味,只有在一些比较自由的时候我才能展示我发音十分纯正的普通话。
她找我时往往是向我请教某些字的正确发音的。我在学校里修现代汉语课时养成了一个“恶习”,就是喜欢把每一个字的普通话发音搞正确。我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刻意要把蒙在纯正普通话上面的灰尘擦洗干净,一有时间就要到字典里舀出清水来清洗自己。因为我们的方言里没有卷舌音和后鼻音,所以我就把所有这些字的发音背了下来。我听收音机、听广播、看电视很少注意听内容,更多的是关心发音。小施不仅声音甜美,而且发音十分准确,虽然比我还差一些,但至少是我难得的知音。
在这个贫穷落后的乡里,说普通话使我们产生了脱俗的贵族感,而这样的共同语言又给我们彼此吸引和欣赏的理由,我们的交谈总是非常快乐的。我们经常故意学说我们家乡最土的方言,这时小施总要非常甜美地“咯咯”半天,好象有一长串晶莹透明的银珠一路滚过来,每一颗银珠都在轻叩我的灵魂时发出颤动的回音,让我沉浸在微醉的状态中。
当然普通话发音问题总是只扮演引子的角色,正文往往杂乱无章和随机的东西。如果说到乡政府干部谁酒量大,她肯定要劝我少喝酒。在乡政府工作,喝酒本身就是一项经常性的工作,所以我常带着酒意跟她说话。如果说到乡政府人事关系的复杂,她总是要求我少说话,要怎么怎么注意。她没有问过我多大,但常称我为小老弟,我说过几次听声音她比我小,但她从未报过年龄。我们的话题常常涉及文学、电影甚至哲学,她毕业于一所中等师范学校,但读过的书还挺多,对许多问题的看法颇为敏锐,经常冒出一些特别精彩的句子。在我的想象中,她是一个十分漂亮、近乎完美的女人。
但我和小施的关系远没有接近恋爱的意思,实际上我到乡里工作不久就经人介绍和一位女士谈上了恋爱,我也从未想过要和小施怎么着,直到有一次电话里她说我女朋友一定很漂亮时,我突然说了一句:肯定比不上你!
我从未问过她的年龄、婚姻状况,也没有向别人打听过她的情况,忽然就说我的女朋友不如她,这使我自己也感到吃惊。这时候我才明白,我似乎已经爱上她了。
那天中午刚吃完饭,我就骑上自行车直扑乡邮电局,我想见见这位神交已久的小施女士。
推开邮电局营业室的门,大概因为是中午休息时间,里边没有人。
我退出来,看到隔壁的门敞着,就走过去从门口往里瞧。一位穿着绿色制服的女士坐在那里……
不用说,那就是我爱慕的小施。我没有说我是谁,她也没有问我找谁,好象只是彼此看了一眼,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当我骑上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感到那一年的秋风寒意特别重。此后我在乡里又呆了近一年,再没有讲过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