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圳·美女作家
作者:深圳朱碧           录入新月于 March 13, 2002 at 12:37:40:

  H编辑跟我说,网上有人称我为“深圳美女作家”,建议我谈谈这个题目。

  我的确是在深圳生活着的,我已出版的三本书都是在深圳写出来的,也都与深圳有关联:第一本《不解风情》,收录有我为《深圳商报》写的“女人心曲”专栏,那是我最早的一个专栏;第二本《不可理喻》,收录有我为《南方都市报》写的“深圳细节”专栏,那是影响较大的一个专栏;第三本《偶然玫瑰》,是部长篇,该书还有一个副题——2000年深圳网事,更是完全的深圳故事。

  我从文学爱好者开始,到现在成为“作家”,虽只是业余,但我想这仍是好的。

  至于“美女”——女字,我是不避讳的,性别影响思想行为,不能完全摆脱,不必强求“我先是一个人,才是一个女人”,或者这种说法本身,就是筑于“女人之于人,是狭小的,弱势的”认知之上,我们没有听过哪个男人特别地出来表示“我先是一个人,才是一个男人”对不对?美字,我也不避讳,我但愿自己是美的,这美,不指五官三围,也是一种精神状态,一种感觉,我爱美。……

  所以,对“美女作家”这个称谓——尽管现如今这个称谓已然变味——老实说,我不介意;说到底,作为写作者,她终是要以文字说话,是什么不是什么,属于哪一圈不属于哪一圈都不重要。

  我更想说的是我与H编辑在谈话中,由“深圳美女作家”引发的“深圳女性写作”的话题。

  几年来我一直在留意,市上出现的署有“现居深圳”的女性作者的书,买回来读,评,道听途说,了解其人——她们也多是业余写作,有着不同的生活与职业背景——是的,她们都有职业,无论是相对稳定的,“正路”的职业,还是动荡的,在一般人听来有些“暧昧”的职业。在深圳,仅靠写作难以得到有保障的生活,除了这现实的经济的压力,还有诱惑——有更多的生活方式可以选择,不那么容易产生专业的写作。

  这情形听来似乎不太乐观,但是,写作,我想,它本来就不只是专业的有目的的“创作”,它是人在真正生活——各种各样的生活——过程中的记录,这才是更符合现代社会及人的观念变化的吧。

  由此也可以看出深圳这个移民的城市,聚集着来自各地的人们——那更多是年轻人,无根无由,漂泊不定,这也是它的魅力,那种混合了繁华与暧昧,梦想与孤寂——这些写作的女性,想来也是经历了太多的体验与感悟,不吐不快吧!她们——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特别现实,表现在作品中,人物的观念,认知,尤其是人物的作为,与一般的内地女作家不同——所谓“小资”,也有;浪漫的文艺气质,也有;探索性的,诡异的变化,颓废与堕落,也有,但那一种强烈的现实感——踏实与真实,却几乎是她们所独有的标志。我欣赏她们,虽然我也能够感知她们的“缺陷”,那是生活的缺陷;我觉得她们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在更大范围内引发反响是一件憾事;虽然我与她们,应该说,还有一些距离,比如,对现实的体验,我更多是凭观察,凭内心的敏感而非行为;我的文字也有焦虑、迷乱、幻灭及至绝望的情绪,但也有梦,有忍耐。作为一个“70年代出生”的作家,在我的年轻的时尚的表皮下也掩藏着一些很传统的东西,愈知现实残酷愈心软愈生虔诚——这对于一个生活的人——尤其是生活在深圳的人,未必是好事,对一个写作者却可能是有益的。

  具体到我的书里——《偶然玫瑰》,这最近的一本书是我最重视的,也是付出心血最多的,一个带有网恋“概念”的小说,但它和那些美丽浪漫的网恋小说不一样,没有巧妙的邂逅,没有依依的死别,一切都很现实——个人的现实,深圳的现实,网络时代的一切现实;然而它最终也没有放弃梦想——深深绝望,却不放弃梦想,没有了期待,那么,至少还有原谅,重新面对的坚强。

  这本书的写的过程,从“技术”的角度,应该说是不很辛苦,结构很清楚,故事很清楚,一开始我就知道怎么结束;我印象最深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几乎是把自己当作书中人,一起快乐沉醉,一起痛苦哭泣,不止一次哭泣……为什么一个人如何努力如何刻意的追求,仍不经起现实的指尖轻轻一弹?曾经是切实拥有的温柔爱情如何转变消逝并且永远消逝、永不再来?我不明白。我很害怕。绝望。“生命是一场虚无,我从未这样强烈地感觉到生命虚无,什么都不能解决这种虚无。结婚,生孩子,过幸福生活,都不能解决这种虚无。写作也不能解决这种虚无。可是我必须写。如果任由这一切消失和被遗忘,不留任何痕迹,……那会更痛苦。我必须写,而且要快快地写,赶在我崩溃之前,赶在我因为生命虚无而彻底灰心和放弃之前。”这是书中人物的感受,也是我自己在那一时的感受。

  小说写完之后——事实上,最初的几章,我是以连载的方式,一边写一边在网上发表,为了看看大家的反应,也为了逼迫自己,不要中断,把它写完;当我才写完第一章的内容,把它连同网友们的跟贴一起,在朋友的推荐下,用E—MAIL发给北京一位出版人——也就是这本书最后的出版人兴安,他即表示有兴趣再看。在写作中的过程中即能够得到及时的意见反馈,这是网络带来便利,那些友善的(或不那么客气的)注目与评论,也令到我的写作过程,不是那么孤独和郁闷。我对网络心存感念,这小说根本就是因为网络而产生,两位主人公偶然与玫瑰的爱情,是从深圳之窗的聊天室开始的——近日,我又听到不止一位网友跟我说,小说中的许多情节令他们感觉很亲切,很真实,那段时间的“深聊”的确发生了许多故事——

  我完全可以想象,这网络是如何以它的看不见的连线聚拢了这个城市,那些漂浮不定而梦想犹存的心灵,只是那些故事,想来其中的大部分都已烟消云散了吧。我能够抓住并记录下这一些细节片断——对一个城市,一个时代,个人的故事,如何惊心,生生死死,也不过如此;真正的真实,也许,就是因着这无数的细节与片断而组成的,我想那还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