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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在长廊关于诗的只言片语和一次解读尝试
诗选目录
1、话语
2、回忆春天
3、林中路 死亡之歌
4、狩猎之国(组诗)
5、在海边——怀念我生命中的去者
6、海一样深的男子
7、南国三忆
8、天空 淡蓝色的墓场
9、梅花与雪
10、这个夏季以前的全部回忆
11、我对一个人的思念
12、致辞
13、她
14、闭上眼想起这世界在风中旋转
15、我想起来 自己依然是孤独的
16、女神的感召
17、夜色中的野兽
18、民工
19、秋日(外一首)
20、写给爱情的熟悉与陌生
21、死者之书
22、我的孩子和我的国度
23、听见枪声
24、夜色使我更自由
25、迷惘的存在
26、爱之梦
27、我在大风中抽烟
28、倩女幽魂
29、窗前 片刻的感伤
30、突然 这不是自传
31、无题
32、在北方的原野听见雁阵
33、阳光下的希腊
34、在一个冬天回到四合院
35、寻找泥土
36、遭遇存在 当我在午夜守望
37、静寂中的追思
38、越过原野的就是春风
39、返回
40、未知的世界
41、崇高的圣殿
42、昨日回想
43、你能否想象这世界
44、短诗七首
45、怎样的十月
46、并肩而下的大鸟与大风
47、远行
48、赤裸历史
49、江南杂记
50、十月的不死鸟
51、归属于雨的梦
52、主人
53、无题
54、起航
55、那时的散步者
56、我抱怨我不幸的肉体
话语
我用话语抓住土地
抓住火和岩石
抓住语言的伤口
生活的海和海的风俗
未知的人啊
我用结构回答你的抚摸
这一段句子是我生命的象征
用最后的一个字守住我的城门
把我的头顶打开吧
如果你把诗 看成你的神殿
八千多字激动得如同风中的树林
在话语的对峙之后 落下我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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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春天
我在耳边想起三月的海
春天 大海中的春天
在母亲的怀抱中哭泣的 春天
象鸟儿一样鸣叫的 春天
我披着七月的烈日
踏过一颗颗拱土的种子
象是一阵从深山中 走出的风
我遥望这片 光芒的水域
有一匹白马迷失江岸
你是被风偷走的那匹白马啊
我的回忆 点数风中之羽
我的路出自你飞越的那片浓荫
我听见 比你的歌唱更大的声音
连这片光芒都在鸣响 颤动
终于在这片原野上沉积
这化为尘土的声音
比你的头颅更为沉重
我的头颅参与过 二月
岁月是水 我是钢铁
沉没是我的宿命
我的梦想将在水面出生
在陌生的深渊中叫喊
而我张开双臂
你可以听见 我眼睛的衰老
注视着我的喜剧 在五彩的海底窒息
你 大地上的娇子 流浪的太阳
低下你黑色的头颅 为了面包和盐
日落时不由一声长叹
生命如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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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路 死亡之歌
号角吹响
我抚摸我的马
他已停止了呼吸
他迎来命中注定的年头
所有死去的动物骨头散落在地
我看见这阴沉的森林
一如成群的西徐亚人
这堵墙由高大的男子组成
痛苦爬上了无边的山野
我的家在地平线以后
在马边哭泣的是我
成群的鸟
在晦暗的夜空中飞来
他们看见过蓝色的海岸
看见过 阳光 与夜航船
而这一切离我而去
我只能守在火的深处
象个孩子站在海边
我已经错过了 青春
但不能错过死亡
崇高的林中路啊
那脚印还长留在我的心中
我的激情带来气质的劫难
而你的前方是致命的漫长
你忧郁地消化了人们的尸体
直到你的身躯变成黑色
在大雨与狂风之下
你看着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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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之国(组诗)
狩猎之国
我们来自子宫 所有的生物
来自丰满的子宫 在子宫的根部
我们走出大地 呵 丰满的国度
壮丽的粮仓 这里有奔跑的羚羊
和我的居屋
是的 我们膜拜手中的凶器
那些动物 衰老的 强健的
用我们的手将他们杀害
剥去毛皮 饮下鲜血 烤熟肌肉
母亲 我多么温暖
我不再饿了 不再
我不再渴了 不再
母亲 我是你霸道的孩子啊
母亲 我咬碎你的乳头
我掠夺你的子宫
我的镰刀 割去你原野上的每一棵青草
你的衣服没有了
可以吗 我是你的孩子啊
我有我自己的 生存方式
影子之国
打着手势与暗语
我们不再高声说话
我们所做的一切 都虚无缥缈
从无根中产生
又向着无根而去
处女站在世界中间
如果你们都是处女
我该如何亲近
我有一个兄弟
被世人带着奔跑
他就是我的影子
他趴在地上
无法站得更高了
我们将要死去
我这个兄弟 大难当
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他可以安息了
在阴深的坟墓中
没有阳光照耀
黄金之国
每一个人都是 国王
我们的头颅 坚硬
披着金色的外衣
傲慢而又热情
有了华贵的外表
我们所缺少的
只是使者 这些辉煌的身躯
莫名其妙的 摩擦
这使他们生气
我无法解释我身上掉出的金粉
他们被抛出 再无法回到自身
用我们的沉默说话
我们沉默 比整个中世纪还长
当金子死去时
他不属于任何人 他只是在这里
所有的人和他一样
在话语的废墟中
没有人会觉得 金子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雕刻之国
在这里 你崇高 静默
在这些倾斜的姿势中
用你的眼睛 寻找一种亲和力
然而这里 只有肌肉的华美
象牡丹花的肌肉
在线条的挤压下绷紧
你的压抑与爆发
如同那个掷铁饼者
有无限之力 和着这尚未掷出的铁饼
将要飞向天空
用你的沉默说话
在更为强大的存在之前
最好是默默无语
甚至闭上眼睛
在生命与火的天空旁
在思想者的眼中
完成真正的回归
因为有天使告诉我们
你在死亡与疯狂之间
光有手臂是无力的
你要看见前方
一切的力 从活的灵魂指引下发出
还是如同这不动的雕塑
一切的崇高
在关于运动的想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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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怀念我生命中的去者
这海注定属于我
我看到岁月 如何拍打湿滑的岸礁
看到海潮如何拍打盐和沙粒
看到海岸上的枯木 和起锚的航船
他们如何 飘荡在空中
象孩子在沙滩上堆起城堡
又被海浪吞没
我手中空无一物
你能否想象上帝就在这尘土之中
上帝象一座建筑
一座空气中的大城
只是在十年以前
你在此岸行走
心中却想着在彼岸行走
这确实是你 所不曾看到的世界
但上帝不会将你怀念
上帝收不回 所有的海水
冬天 白桦林冻结了
吊床绑紧了
我多么想
象一个孩子一样
和你们一起 行走在阳光下的南方
我多么想
象一个主人一样
打开这扇门
坐在亲人和朋友中间
我忘记了 自己的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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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一样深的男子
面对长空 心中只有忧伤
极目四望 心中只有彷徨
那火焰的长舌 吞没斑斓的云层
如蔚蓝的大海 覆盖我白色的双翼
而东来的季风 吹拂我黑色的头颅
在白日仓皇的追逐中瞑目 独受寰宇的长呼
当岁月荒凉的号角响起
走下天国的长梯
我无法惊醒南国的迷梦
亦无法战胜北国的遐思
孤独的手无法深入沙漠
但他在大地的边缘停留
灵魂在碧绿的青草中游走
在沉沉的思念来临之时
让最后的畅想成熟秋日
当脚步停留于爱人的裙袂
头颅在她的长发中低垂
一滴清泪啊
那不是忧伤
当红色的泪珠飘落尘埃
身躯在茫茫人海中陷没
一身伤痕啊
那不是家乡
当焰火划破夜空
而钟声响彻长夜
微凉的眼神
那不是孤独
就这样 醒与醉
在长街上来回
当着落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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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三忆
忆杭州
写一行草书点杭州之睛
龙井之乡一点头
品一口三山五岳
吼一声虎啸龙吟
西子湖头点两点
收尽一江春色
钱塘江头点三点
望穿江南风雨
舒狂不过黄昏后
惆怅不过柳梢头
花港平湖红尘事
菩提雷音万念休
江南皇都 风中之影
宋城悲欢岳王坟
人生大梦钱江潮
此 情 可 待 成 追 忆
酒醒何处是今宵
忆成都
你以菊花飘香的形式盛开
望江楼边 一杯清茶
无雨之城 无风之城 无梦之城
闲适之城 安祥之城 小资之城
逆风南国千帆静
顺水春江好推舟
三千年历史 越收越紧
老酒醇香 浓得化也化不开
贩夫走卒 自有平民之乐
同为川人 却有不同的活法
此城遍地小故事
此城满街小吊带
此城无处不小资
懂得生活 却不懂得超越生活
如同麻将桌上的钱
赢来赢去 却还是那个总数
但身在北国 还是禁不住一声长叹
酒还是四川的好
菜还是成都的香
忆上海
你在霓虹之海中呼唤我啊
黄昏没有睡意 夜晚没有睡意 凌晨没有睡意
这十几年来 你每天更换着盛装
辉煌壮丽把东边照得透亮
而我 走向世界的新嫁娘
还穿着妈妈留给我的旧衣裳
在外滩写一行逆风的诗句
南京路不懂得倾述
淮海路不懂得倾述
资本将主宰上海
浦东不懂得温柔
他是身手敏捷的汉子
万丈高楼平地起
百里荒滩筑华章
望尽世界喝完长江
这看似精致的上海
也有气吞山河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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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淡蓝色的墓场
不要在黎明之前闭上眼睛
朝圣者 请你从我的梦乡归来
用洁白的雪铺满林中之路
让最后的幽思越过清明
最后的怀念在我心中
让手中的花束落向大海
金色的马匹踏碎了尸体
少女的长发飘落尘埃
天空 淡蓝色的墓场
原野 铺满尘灰的殿堂
那些大雁终将死去
而浮云将落入我的梦乡
阳光扑向我的二十五个季节
在光芒四射的那一刻安息
成群的魂魄吟唱在天国之路
把临别的孤独写在胸膛
遥远的天堂没有哭泣
光芒刺通了人们的眼睛
那最远的地方不堪仰望
在孤独的白色行列中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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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与雪
把你的双手放在水中央
爱人 你劝我不要离开南国
你这冬日中舞动的红颜
一曲冰凉的那喀索斯之歌
没有你的存在我早已死去
开吧 你那致命的幽香
吹透了我这 魂魄的苍凉
一身白衣伴随我整个季节
把手中的雪放开吧
我这风霜中落魄的行者
而你在路上丢下你的红装
那正直的美 你让我歌唱
你把大把的香气抛向天堂
只有天使知道这幽香的真相
身着白衣的仙子 把那六角的吻
送给这灼热的胸膛
你会在温暖的季节死去吗
你在沉重的阳光下卸下你的形骸
我无法再感动了
你会珍藏我的 每一滴清泪
而我早已在你身前 哭瞎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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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季以前的全部回忆
你
完全
是 在
远 方
你的忧郁
如逆光木棉的气质
注定要在这片海洋以外
不会有别的人
想起蛛丝在我的眼帘上成灰
想起庭中的秋叶和明月清辉
想起以穿越大地的速度开放的
花园中的玫瑰
再也没有
精神对肉体的超越
所以我永远不懂得
在这个夏季以前
穿越黑暗的全部意义
我拥有这片原野的全部饱满
而你 残留在夜空中的玫瑰
笑在云端
我想起这花园曾在风中飘动
想起玫瑰园凝聚我们的全部心血
想起花瓣之刃
温柔地刺痛风中的正午
全部的春天和秋天在阳光下疯狂地生长
歌与海
飞翔已经深入了
关于黎明的全部传说
所以每一段疯狂的回忆
都深深砌入红色的砖墙
而今天 我是对着一尊雕像朗诵
不知是对一位女子的怀念
还是在追思自我的丰碑
只有一个声音告诉我:
“谁这时没有房屋
就不必建筑
谁这时孤独
就永远孤独
就醒着 读着
写着长信
在林荫道上 来回
当着落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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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一个人的思念
纵然那无数美好的辰光
召唤那欢乐年代的群像
年轻的姑娘我为她思忆
繁花也无法将她遮去
当无数苦痛的泪珠洒满大地
追寻那岁月深处的叹息
我曾是天边孤独的云彩
望着那秀丽的长发飘落尘埃
饮一口澄清碧泽的泪泉
思忆我心中不老的容颜
在生命的疾风飘逝的顷刻
火热的情怀曾为她凝聚
尽管春风已露出美丽的笑容
生命的气息弥漫着太空
我仍是北国深处的游子
奔向那绿野背后的荒漠
在爱情无边的浪潮深处
青春湮没如瞬间的朝露
让百年的孤独化作泥土
埋葬我心中衰朽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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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辞
你可曾向往 心中那苍翠的丛林
那无边的绿海 是我的心
我的生命 象那绿色一样蓬勃
在欢乐的季节里 尽情欢歌
有小鸟在我 的枝头栖息
我的心也就 得到了满足
可当你寂寞的眼神 把风儿送来
我的心全都 落进了泥土
你在我身边 撑起了阳伞
可曾想过我 往日的苍翠
这参天的大树 在你身旁
竟不能给你 一片绿荫
我恨不能把身躯 从泥土中拔出
象自由的飞鸟一样 把可爱的人儿追逐
象天空的白云 一样自由
又象亘古的太阳 拥有无限的生命
当你在这个夏季 安然离去
我这脆弱的身躯 将随风而倒
不愿在季节交替中朽腐
让爱的烈火将我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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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如果这时她
用颀长的身躯 乌黑的长发
伫立窗前 或伫立水边
那么 眼神化作星光
目光穿越天涯
她象太阳一样在黎明升起
也可能在清晨登上山岗
她爱抚那些松树 柏树 和杨树
也会随夕阳向远方眺望
在那黑色眼眸的谜思之处
她向那梦中的绿色注入深情
她用秀美的脚走过烈日
也走过门前的青石板
和窗外广阔的道路
那些洁白和肮脏的人群
这令她难过
却
仰望长空
她会在见到原野时突然欢笑
也会孤独地面对大海
她敢于束缚奔驰的骏马
也敢于登上命运的孤舟
她是个美丽的女郎
却高于周围所有的人
那无所依附的表情说明
她不是为他们而生
如果这是她
有一颗善良的心
有一颗火热的心
有一颗温柔的心
那么
那飘飞的裙袂
那是我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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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想起这世界在风中旋转
闭上眼想起这世界在风中旋转
闭上眼想起土地的话语挂在三月枝头
闭上眼想起风把你的秀发吹干
闭上眼想起在河边汲水的少女
在苍白嘴唇的歌唱中
想起那裙袂飘荡在阳光下在山野里
闭上眼想起我的路 也许在所有的城市与村庄之外
闭上眼想起你的回答 绿色的声音穿越秋日
小小的风铃 深沉地在夜风中长鸣
闭上眼躺在这原野之上
太阳穴抓住菖蒲之手
远方的林木在风中飘动并落下金黄
长春藤在地基和屋檐来去
云雀 你的歌
地球转啊转象个大风车
地球蓝得象个柑桔
我们都是孩子 在天空下堆积
就是这样地露出我们牙齿中的笑脸
在废墟中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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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 自己依然是孤独的
因为我在夜里依然告诉自己
不要在凌晨三点在台灯下苦恼
不要把彻夜的不眠告诉母亲
因为我面对镜子扯住头发告诉自己
拥有金钱是光荣的
没有面包是可耻的
此外 理想永远是个孩子
我拉着他在风雨中长大
但一群真正的孩子扰乱了视线
上班 下班
在自行车队中穿行
我想起一匹白马
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草原的声音
我想起自己曾经象疯子一样在这长街狂奔
想起把热恋的魂魄如脚下的土地般亲吻
想起自己 为了不明的愁绪徘徊于暗夜
想起夏日玫瑰园中的二十六首情诗
想起自己满怀心事地在北国的原野中穿行
想起自己为刹那间的顿悟激动地仰望长空 许久
想起自己的喉咙 在想说出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沙沙作响
我的呼喊 沙中的言语
冬季 壮丽的白桦林
风霜在眼中 沉默的冰
每一朵花曾经都渗透我的鲜血
每一首诗曾都是我的骨肉
每一个女孩子 风中最美的诗
而每一个人 我把他们当成朋友
但所有的人都平凡 在晚风中
在阳光下
所以我怀疑 前人生活的真实性
所以我怀疑 否定之否定的可能性
要 找 回 自 己 并 不 容 易
从德胜门到五四大街 从五四大街到德胜门
这段生活这么久了
这段日子这么长了
所以我想起来 自己依然是孤独的
象一个影子一样 在办公室中出现
说许多话 做许多事
象一个动物一样 在家中出现
电脑和电视陪伴我这只现代动物
最后一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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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的感召
用巨大的草原连接马匹
你的呼唤升起于大峡谷
成群的风飞过田垄
飞过日照的正面和反面
让每一声歌唱穿越钢铁
水在她的歌唱下越升越高
大陆在她的歌唱下越升越高
穿越山脉的心脏与子宫
长着翅膀的马群在她的歌唱下越飞越高
让银色的线条深入大海
灵魂有飞越海的可能
让巨人越长越高
有翻越云朵和群星的可能
用有力的手挖掘矿藏 播种谷物
让凡人有建造天堂的可能
让最后的一个诗人仰望长空
想起大海
用仅存的头颅与骨
在她的脚边匍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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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野兽
夜色中的野兽走过所有的门
敞开的门 紧闭的门
用灵性的耳朵想起一个诗人的一生
他感染了风并带起哀愁
在青春的墓地边高举双手
夜色中的野兽点燃所有的火
中心的火 边缘的火
而在那无声无息的荒郊
黑色的头颅在默默燃烧
欲望的生殖器横贯大地
总是在夜色的抚摸下勃起
我在城市的龟头上彷徨
象一个疯子一样地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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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 工
肮脏的水泥地上躺着一千人,
肮脏的站台上躺着一千人,
他们不是无家可归,
他们是有家难回。
一千万个梦想装上一万次火车,
青春与活力封锁于肮脏的肉体,
默默地、默默地在城市中低头前进,
默默地、默默地为他人把生活耕耘。
成倍的劳苦换来微薄的收入,
而回家的路上是那样满足,
请尊重他们心中热切的期盼啊!
他们也有妻儿丈夫!
一亿人在生存的磨盘中挣扎,
却听不到一声呻吟,
更多人的青春在尘土中飞逝,
也听不到一句关切的声音。
我爱他们,
这诚恳的土地,
这老实的人民!
民工啊!
那蔑视的眼神比他们还要肮脏!
那优越的灵魂比他们还要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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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外一首)
秋日
坦荡的大地
北游的气流
整个海岸线的深秋
成熟生命之欢呼
黄叶附风之手
北国之物
南国之魂
万灵无奈之声
完美 抑或寂灭
但已然忘却
秋风啸聚的山林 和原野
飘荡着无可弥补的情思
无可弥补 纵然我仍听到美妙的音符
歌与诗 哀悼秋日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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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思
崇高的秋啊
你是岁月的长子
以坦荡与成熟融入万物
当无边的金色托起大地
你那宽厚的胸膛
胜过我灵活的四肢
而收获的沉稳
胜过我沸腾的血液
你唇边的微笑
胜过我青春的狂喜
而无私的赐予
胜过我常年的忧思
你不是九十二天
是永恒岁月中诗意的轮回
这生命的激流无从阻挡
哪怕伴随着冬去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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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爱情的熟悉与陌生
谭西烈去了北国
陆小霜送走春天
这不是隆重的告别
空荡的双手抓不住语言
这不是漫长的回忆
甜蜜的私语不飘在云间
这不是很好的城市
没有狼没有风景
没有繁花堆积
没有绿树成荫
他在来信中说
三里屯真是个鬼地方
土八路一点都不性感
那午夜浑浊的酒杯
胜过那白日的清明
你在茫茫的人海中啊
去往北方的姑娘
手里提着木提箱啊
去往北方的姑娘
孤独的火车把大地穿越
夜色 与秀发
在原野上飘荡
南国没有回忆
南国没有舞蹈
没有亲爱的人儿
没有待嫁的姑娘
有一个你
但琴弦已经崩断
这的人没有什么特点
就是人傻 好赚钱
生活就是一杯苦酒
用你华丽的嘴
咀嚼 回味
让我用金钱与青春
祭奠你芳香的双唇
有暖气 屋子很热
门外有风 冬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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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之书
像一个垂死的人 他完全沉醉于
蓝色海洋中的注视
这些风暴来到了
在海燕的呼号中有大量的凄美
死亡不过是个童话
在神殿中移动的太阳
向着灿烂巍峨和谐神殿的
庄严的坟墓
他是真实的
真实地横卧于洁白的大理石群
清醒 透明 晴朗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照耀
与正当其时的沉默
他突然变成一团火
真的
象饥饿的野兽突然退回自身
我相信
在最后的风暴中心
他敏感而恐惧
伸出赤裸的手臂
焦急地旋转
我触摸到命运的城墙
干而冷
打开城门
我看见马群奔去
落雨的天空下
生命已经静止
那陌生的世界必须 追随
笑着 大步地吞没道路 山川 河流
而如同狂笑突然在哭泣的人群中响起
世界突然 一分为二
围绕这悲惨的世界叹息吧
这不过是个事件 在这里发生
成堆的大树扎根和占据了山野
却不能抗拒 一棵青草的回归
在这里结束 他在伟大的作品中间
无可奈何地完成使命
不要用名利诱惑死者
他将被遗忘 如从未存在
在这儿出现音乐 是天堂吗
围绕着这最后的舞台
你必须歌唱
是谁率领了魂灵的舞蹈
歌声在我的心里 源泉
从现在开始赞美天使
你的双翼带来源头的呼喊
母亲 和全部的忧郁相同
你被完全地淹没于
真实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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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和我的国度
是谁砸碎了神鹰之翅
梦想掉在地上
孩子 你的目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只看到若干个我纷纷死去
中国 从太平洋到加勒比
你只需要一步
孩子 你从上海到加州
要走十万里路
遥远的天际有一只凤凰飞来
突然有千万只大鸟出现在她身后的云海
遥远的天际有一个僧侣走来
突然有千万名信徒剃光了他们的脑袋
这个民族只需要一种超然力量的指引
让一个核心导出我们的未来
挣扎吧 我的孩子
我的自由之歌
你在历史的入海口 大笑着诉说
物质之光 你照亮一个斗士的忧伤
你撕碎女人圣洁的乳房
你提醒千万个诗人的流亡
你封闭青春梦想的城邦
我们开始用镰刀 收割历史
我们开始用机器 生产文化
即使这样这时代也何其伟大
孩子 你会越来越高贵
胜过千万匍伏的祖辈
那注定到来的火车 将把我送往下一站
一个民族的欢笑与忧伤
翻过我的嘴唇 与舌尖
孩子 你走向我心灵
的最深处
我在期盼这时代中的某些苦难
而那梦中的女子
她飞向你!
飞向时代的烈日下
燃烧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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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枪声
西部 你为什么伟大
道路为什么必须 漫长
天空为什么必须 苍凉
马和鹰要能够奔驰 翱翔
感谢上帝保佑美国
这片红土必须 辽阔
你必须象个男人
身材高大 目光阴沉
有力的手拽得住奔马
扛得起半个大陆的粮仓
你要经得起阳光的曝晒
打得赢酒馆里的醉鬼
而且你不比他喝得更少
为了做一个赏金猎手
你必须学会使用 枪和子弹
这里有印第安人的荣耀
有坚韧不拔的山鹰之歌
成群的酒鬼与匪徒
只是带着他们的马和武器而来
也许没有正义
但肯定有枪声
你必须肯定
你每次打出去的子弹
不是一生中的最后一发
感谢上帝赐予我们粮食
妻子 儿女
这无边的沃土
马和鹰 以及拓荒者之家
最后感谢上帝和林肯
我可以 以暴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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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使我更自由
我在无边的城市中优游
夜色使我更自由
我挥手告别往事的星辰
又拉住旧梦的手
(自语:当鬼魅的舞蹈把我迷惑
沉重的脚步无法穿越)
这暗夜的诱惑令我振奋
他唤起我沉泯已久的精神
这梦一般的长街堆满愿望与理想
但终将飘失于欲望的清晨
我曾为青春的幻梦耗尽了热情
却无法把有限的自我投入永生
(画外音:这不是山林,没有清泉没有树,
这不是草原,没有马没有篝火;
这不是山林,没有清泉没有树,
这不是草原,没有马没有篝火;)
我永远是那个掷铁饼者
停留在力量发出的瞬间
当我向命运发出致命的一击
选择的巨石砸向胸前
如果忧伤和理想一样沉重
她能否砸开这坚硬的苍穹
如果现实象火山一样灼热
我能否抱紧这灵魂的虚空
(画外音:万物寂灭抑或狂欢,
这伟大的心灵静默依然)
(悄悄的结尾:
那时间的尽头永无完美
生动的形象在瞬间飘飞
个体永远受无名的力量所鼓舞
在短暂的征服之中陶醉
我惟恐这短暂的繁华飘逝
牢牢抱紧我生命的金杯
疯狂地将我未来的精华啜饮
让升腾的火焰将我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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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惘的存在
在那潮湿与黑暗之地
母亲将我生育
和所有弱小的生命一样
一只大船将我收养
这双眼解不开存在的荒谬
离开母体我就成了孤舟
闭上眼 是岸
睁开眼 是海
在生活的苦恼中漂流
受困于问题而不得自由
受困于问题而不得自由
直到岁月走入了深秋
这果实是我人生的负担
她香甜 但很沉重
我抱着果实前进 愈走愈艰难
我走在路上想起母亲
她的母亲在未知的地方呻吟
在最远的阳光也达不到的地方
孤独的魂魄在风中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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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梦
太阳犹豫地沉落,
地平线艰难地思索。
啊! 大地! 大地!
我踏着你的胸,
我望着你的额。
昨夜的梦幻永不消失,
并在遥远的海角 ,露出微笑。
飞扬吧 ! 我的情思!
我已为我的爱人,
等待了一千个黎明。
无尽的爱和宇宙的灵魂,
永生! 永生!
就为那迷人的海洋之上,
幸福的星辰。
你的光焰照耀天国之路,
纵然我置身命运的渊谷,
金色的梦幻永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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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风中抽烟
在城市以外我也听得见整座城市
听得见城市中腐烂内脏的叫喊
麦子还和青草还在原野上生长
但烟雾已经刻在天空
这城市的肺和我的肺一样糟糕
大风吹黑城市吹黑鸟的翅膀
风中的大城 从地球各个角落走出的
复制的大城 丑陋的咳嗽的妇人
头发零乱 乳沟敞开
这嘶哑的春日足以 摧毁合唱
我们奔忙 与问题无关
叼一根烟卷 坚定地仰望长空
我的健康是一个梦 我从来都不知道
这 是 夜 晚
听说自己已经走过了 整条长安街
就是这样 年轻的野兽在桥头 激动地哭泣
在大风中我看见文字其实是深沉的火焰
昨夜 我的家园失火
句子从刀锋上站起
抢救我的羊群
大风中的城市隆重推出
逆 风 而 上 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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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幽魂
无人延续 这生死疆界之外的虚构
种植树木 传播飞鸟 吮吸生之幻象
在贞洁的大地上抚遍玉体柔肌
而鲜花 精液 生命 虚空中的玉臂
与长夜一起飞逝
谁能在黎明的倩影中
有一丝长发在手 在依旧温暖的唇边 有呢喃在肩
这夜的风可以吹落我的骨骼
东方的人间 梦之海潮
淹没孤城 直到这世界之外
有人见到也会死去
黑暗的世界中你一袭白衣
在潮湿的林中路上 默默地奔行
也可能在荒原 歌声落满野地
长发飘飘 脚链沙沙作响
那双眼睛中无限的怨恨与哀愁
在黎明之前逃离
美酒与腐骨 一样可以在寒夜飘香
在原野 在水边 在山林深处 女鬼临风而唱
黑暗的人群来自树根
在一脉丹唇的幽香以外 飘荡
生与死间的尘土 黑色的 忧伤的头颅
把这个世界填满
却没有灵魂走出 这寺院之高大阴森
而生之渺小超越这死之宏大
这绝艳的女鬼 茫茫幽冥中生之坠落
渴望在你的挖掘中 坠落于你
谁能在将有阳光之际
褪去圣衣而投入荒原
这无反思之力的皮囊
伫立于长空湛湛柔蓝之下
已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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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 片刻的感伤
我是从哪一条路上 前来
在风暴的 前端
路过忧伤的 叙事曲
节奏是一场大火
是谁把无声的影子
烧成灰烬
在通往房屋的 二十八条路上
有千万人演奏脚步
闭上眼睛里的风
我匆匆地听见他们
这不是黑色 这也不是
我是苍白的 叙事河流
一个男人在挖掘河床
一个女人 从对岸而来
然后突然消失在尽头 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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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这不是自传(外一首)
世界已经不是从前
但我突然有了形体 衣物
一个惊叹号 重重地打在大陆
首先找到眼睛 看到一个个孩子
慌张地站立在 童年的草坪深处
一年就是一张幻灯片 这张是一个强音
在十三年的忍耐之后 我找到了自己的 繁殖能力
守望耕耘过的土地
我狠狠地吃下 好几十堆的粮食
长大时我长高了 青春与爱情都不真实
从头颅摸到脚跟 我找到了自己的工资
二十多年后 在空荡的房间里
象温柔的野兽 在黑暗中熟睡
又好象一根细线 准确 灵活地
但却突然地
穿越 命运的针孔
后来我知道我将归于尘土
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
他们已然过去
后来我知道 无人永生
居屋在眼中消逝
就象建在浪峰 波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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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题二首
一
北中国孤寂的灵魂
吟唱着秋日之歌
斜阳下无声的人群
静悄悄落下山坡
远离自然 又远离尘嚣
你象月下的旷野一样寂寞
象无边的夜色一样迷茫
象黎明的晨光
杨柳的倒影
在起伏的水波中变幻不定
假若明天来临
那颗心啊 那颗心
让秋风漫卷我所有的思绪
和着窗外的奇景
都投入烈火熊熊
二
世界是黝黑的群体
她孕育 她生长
如罗兰在天涯孤独的开放
又孤独的吟唱在高高的山梁
就是这样的 一个笑容
黑色土地上深深的紫
而暗蓝色的温柔直到深处
无边的魂灵飘失远方
层层的愁绪是暗夜的群灵
纵然一滴泪
也落满情思
更何况
一杯酒 一把琴
一个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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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的原野听见雁阵
我从来不相信岁月
但空中落叶纷飞
苍白的月夜 我的眼睛被风打湿了
在北国的原野中 我听见雁过
熟知的蓟草从 把空虚传来
银杏叶子都将落下
沼泽上空
空气的森林飞出 白鹭之歌
一切都在岸上 木工还在沉睡
在湿润的土地胸前
草与风和我们同在
这确实就是
正在蔓延的秋季
一阵阵的大雁 从这里经过
我是否还能抓住你的手 越过深处
并以这样的方式看见对岸 远方
流动的岁月 雁过声来回鸣响
而你能否想象尘土
想象浸湿我的海水
骨头和内脏都已经潮湿
一棵头颅在南中国海
孤零零落满风霜
我多么想
在苍白的月光下 我们就这样起程
在血液的波涛上 一片片月光延伸
我多么想 满山的蔷薇 就那样地永远盛开
并且开满了 两岸的祖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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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希腊
永恒来自天空
而欢畅来自神灵
漫长的幽思无处可去
而长风把悠悠岁月指引
众神欢歌 群岛携手
爱琴海涛声追逐永远的晴明
让公民谈论政治 辩论 选举
让哲学家散步 思考 论争
让陶轮转动 橄榄丰收
让人们观看喜剧 悲剧
嬉笑 忧伤
让战士锻炼
让歌者写诗
盛大的祭祀举行于假日
让神庙向每一个人的心中靠近
让人们栽种葡萄 收获 酿成美酒
沉醉于无边的碧蓝海岸
舒展的白衣在山头飘飞
如果还有一天的生命
我愿赤裸地面对爱琴
让阿芙洛蒂忒永远在涛声中微笑
让阳光照耀尘埃中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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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冬天回到四合院
她走过这扇门
带动一路冰凉的空气
狭窄而封闭的巷道 孤独在屋中紧锁
四合院的气息 象一件衣服
穿在身上多年
她紧紧依偎在风衣中
季节从来是从外面进来
孩子们从来是从外面回来
一切仿佛都在归途
但院子开向天空
三十二年的旅程写在 外面的世界
在春天 柳絮飞满了四合院
夏 天 蝉鸣填满了四合院
也有深秋 欢笑 梧桐 私语 连同香山红叶
在钟声中一起下沉
沉到冬天的地面
沉到冬天的海底
在你 在你为生活感动的时候
带回你的双足
这是真正的生活
这个冬天 我们不需要一家围坐在火炉旁
和她一起喝咖啡的时候
想起没有暖气的年代 又该往谁家送煤
但你要低下头去 在往事中寻找温暖
靠住窗前的老树 象星星一样沉没
虽然万家灯火 将会越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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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泥土
是那黑色的头颅将我注视
神态庄重 而目光威严
在我心灵的虚空之际
那火热的巨臂将我抱住
我告别天堂寻找泥土
我告别家园寻找泥土
我穿过那些松树 榕树和杨树
我穿过他们的根须寻找泥土
我穿过那些黑发 白发和金发
我穿过他们的双手寻找泥土
我穿过一种期待 一种希冀
一种根的愿望寻找泥土
一种收获与圆满
直达到内心深处
如阳光照耀生命的金杯
我是泥土
泥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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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中的追思
房屋孤独地站在 村庄中心
这时听力是中心
黑暗降临
你的距离何其遥远
如果在世 也许我们会安静地交谈
握住黑暗的手 我仿佛握住崩塌
与碎裂
呼吸凝滞了
回忆 绕过暗淡的波涛
引力化为乌有
犬吠平息 你也许想起农夫的号声
盘旋在家乡的 田野
但在绵密的蓟草从中
你再也听不到 春雨
我几乎还是孩子
二十年如同一瞬 象河流 这时已在远方
你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血液
一颗流星
轻轻地划过 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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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存在 当我在午夜守望
你的出现像钟声一样敲响
这时禁欲进入高潮
守望木桶的底纹 我想起
甜美的河水
乳房
像三月的河水
静止的大街 托起坠落的欲望
坠落的时候 春天才托起上行的季节
你呼吸 向着静止的大街低语
我倾听着
倾听 然后我感到 距离遥远
梦是多么遥远
看那些高大的房舍 多么虔诚地托起尘世
神的话语在屋檐上游荡
降临在狂吠的狗的感官
尘世 孤独的尘世
上帝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自焚 从我们的童年开始
我要对你说 我存在 我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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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原野的就是春风
越过原野的就是春风
以温柔完成八千里的征服
我把二百夜腐朽的孤独
深埋进身边黑色的泥土
那温柔和煦的何止晨风
生动的燕子是上帝的庇护
活跃的绿色是灵魂的希望
灿烂的阳光是肉体的生母
动人的心跳向北国延伸
急促的呼吸把繁花追逐
让我把每一个生命的虔诚
化作放在她额边的礼物
这盛大的日子值得干杯
壮观的原野承得我深深的一揖
越过原野的就是春风
以温柔完成八千里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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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空气清新的日子
你带着醉意来临
三月的气候 在你的长发尖端
我就这样 赤足站在火炉旁
整夜将你拥抱
我们没有从 边缘返回
没有人能从 那一天返回
许多年已然过去
青春在活人中消失
你的名字烧成了灰烬
黑暗平息
我想起我栖息过的木屋中心
阳光照耀白色的乳酪
二十四年 思念足以渗入泥土
二十四年 大海把尸骨变成流沙
你失踪的音乐 就这样在空气中回响
并很快充满了 辽阔的秋日大气
未知的世界
通过变形 我们是断线的
风筝 当天空赞美我们的喜悦
向着倾斜的牧场 坠落的
时分 六弦琴响起
琴弦绷断于 褴褛的风
你的土地最后干了
掠过暗哑的鱼群
你有序地发出呼喊
与时光交换着双臂
比尖叫的麦穗更为年幼的河流
用你的口音把神话说出
我读不完人生书
不论这页书怎样打开与合拢
我总是忘不了你
地球向天堂敞开
火焰向地球敞开
你快乐地在万物中加入你的
名字 永无休止地寻找着
象征 你希望草原上
站满天使 在山坡上
我未能阻止你的追随
你的手臂 从空气的大海中勃发
而出 并很快地抓住了
风的下层灌木
崇高的圣殿
崇高的圣殿啊
为获取长空之谛听
你以清白纯净之身
卷入浩宇之迢迢风灵
你以空灵之手支撑这浩瀚长天
神工雕刻这柔美的圆柱
雄浑的颂诗仿佛要飞出穹顶
夕阳描绘这告别的赤金
惶惶双目注视这飞扬的白日
迷思之烟雾飘入暗色幽冥
千年光景汗化为短暂一瞬
涅磐之欲直上那天涯绝顶
你在我门户上落下瞳瞳金辉
非凡之火迎合我爱之憧憬
但彼岸的神秘把忧伤助长
无辜之人欲令我冷汗淋淋
而多少次我亲吻幻梦的脚跟
无声的预言面对生之空镜
灵肉在娓娓轻韵中合一
又在挣扎与撕扯中分离
空镜中我注视奇特之肢体
遍野熏风呼唤爱之神迹
囚徒之自由不过怀童稚之心
闭目长思那震耳之真理
昨日回想
我回到当时的夜
过去的我是一具尸体
他躺在我的怀中
坚硬 冰凉
养育你的一切 在我的伤口成熟
养育你的一切 是风与沙
养育你的一切 是感官的南部山丘
你捉弄我的爱情与青春
你打碎了葡萄园 打碎了我的酒罐
你捉弄了酒神
在透明的空镜中 挥舞着我的头颅
我听到你的呼唤 如何扩大全部的空间
我听到 你的名字仿佛是一句原初的词语
一张天真的 孩子的笑脸
就这样 在空气中大声地笑着
敞开地笑
激起夜晚的全部听力
你能否想象这世界
你能否想象
绿色的亚洲 蓝色的欧罗巴
你能否想象
黑色的眼睛 在明亮的海边抬起
你能否想象我们的拥抱与分离
我们叹息着 分离
你能否想象
黑苹果与红苹果
并肩而坐 喃喃自语
你能否想象
这是被我们的双手撕裂的地方
神祗在风中沉默
为我们的胸前划上十字
经过延伸的水道
经过生之墓园与死之墓园的同伴
我们歌唱
歌声在旅程中衰老
甚至于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我们受伤 而后痊愈
这确实是 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一条黑暗的飘带
把我们隔开
短诗七首 十二月的呼吸
1 死亡意象
让我们走过尽头
即使是死亡 也一起走过
你的头颅还在我的怀中
哀歌响起
你紧闭的双唇苍白
就在河边
月光照亮你的长发
夜风 把你的手臂吹凉
2 十二月的呼吸
三月的呼吸在云层之上
十月的呼吸在树梢之上
这是十二月
十二月的呼吸 在我的足底
3 我是风
因为我是风
穿过金色的黄昏 开花的枝干
我一无所有
穿过你的胸膛
你的秀发
我一无所有
4 野蔷薇
穿过冬日的庄严
春天的大气
我呼吸 这片原野属于我
我披着盛装 来临
一阵疾风把我吹落
一个孩子 用他肮脏的手
把我蹂躏
5 你的长发象秋天的云层
你的长发象秋天的云层
你的身躯
象云层中的海
我的泪 落在云海之间
6青春
你如此高贵
又那样 寒微
7 希望
我
希
望
禁果香遍海角
欲花开满天涯
怎样的十月
十月的天空在木桶之上
凉意 陌生的对话结束于大海
葡萄园安详地逼近 地平线 敞开
你的眼睛 安静地抬起钟声
一个不存在的钟声 南方
风听见这种形状的果实 南方
风在我的发端燃尽 很久 一支深沉的歌
掠过耕耘过的土地 我的房舍飘动
影子 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们如何抓住秋天的麦粒
麦粒的反面 地球的反面
大浪奔涌不息 曾经 船队喧哗
雁阵 展开 天空的一丝鱼尾
纹
沉寂在 你的心底
三叶草飞翔
并肩而下的大鸟与大风
并肩而下的大鸟与大风
赶走了满月
我壶中的水 叫起来就是冬天
我壶中的水摇晃起来就是家乡的羊群 咩咩地叫
飞翔的是十月的眼睛 冬天的眼睛
冬天的眼睛 和北国的寒气一样 并肩南下
把异乡的水 烧成北国的寒意
大风和大鸟 飞向最后的村庄
落日在你们的翅膀中间
用孤独的眼睛找寻我的羊群
我的胸部就是草原
梦里的羊群 以优美的姿势走过我的心脏
在我额头的玛尼堆旁停歇
燃烧的松枝 把我的骨头温暖
在河边 喝着羊奶 我的面庞通红
大鸟啊 捡拾你的羽毛作为火把
我只想在这电闪雷鸣之夜 沿着风声奔跑
在天明之前追上天堂的满月
远行
我们听得见冰块碎裂 天空
剥落一层灰色的外壳 白光深处
一只灰色的鸟儿倾斜着飞翔
道路如长绸般从山顶垂下
阳光在野外 象金属的材质般覆盖山坡
那儿种子还未能探到深深的泉源
蓟草顽固地生长 寒冷 上行
空气的城堡淹没到我们的足下
只有在家中熊熊的炉火边感到温暖
或者在这里长时间的拥抱
烟雾中的歌象白昼般消失
夜色如大海般前来 但我们变得虚弱
像泳者
(里尔克《献给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1.24
“除了由于坡度。只是在炉膛里烧着
往昔的火,举起那把锤子,甚至
更沉重。但我们变得虚弱,像泳者。)
赤裸历史
一江春景都被大浪淘沙淘尽了
一帘幽梦都被百年烟雨打残了
一卷史书都被纤纤玉指摊破了
齐鲁歌孔子 秦淮梦杏花
长安日落 杨玉环声犹在耳
故宫秋梦 飞入寻常百姓家
写一行慷慨悲歌也罢了
写一行淫诗艳词也罢了
这人写的历史
横看是一个究竟
竖看是一个究竟
裸奔于秦国大风 见怪不怪
这始皇帝原是个裸身 项羽原是个裸身
五千年历史原来是一裸到底
也笑司马
半生修史记
千古试穿衣
江南杂记
1
江南迷雾 隔山隔水隔杏花
滚滚长江 杯中之水
煮得开君山银针
煮不熟平湖秋月
这南国曾有的精致 微微一缩
便都进了庭院深处
苏州有最瘦的古典 但不知长江之尾
是否也听得见寒山寺的钟声
丽江
据说最瘦的一只仙鹤 也会飞入六月
2
千万盏霓虹灯 隔开历史的容颜
那里只有巨人在呼唤海风
上海 才是面对大海时的风景
上海 这被海风吹大的孩子
整条长江的母乳 都被他喝了个饱
我们看上海的时候 他在看世界
我们爱上海的时候 他却不爱我们
我们不会上海话 这并不重要
只是没有金钱的我们 仿佛永远生活在异乡
3
这便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了
只是没有了西湖歌舞几时休
等不及江南丝竹 竹笛清韵
红袖青衫 一曲未罢
海潮微微一涌 便涌过了宋朝
雷峰塔倒 白娘子可解脱了么
飞来峰在湖边一站 便站到了如今
千年的繁华 经不起历史的一问
杨柳岸边 照不见一个王朝的倒影
十月的不死鸟
因为有锋刃割开一种思想
一座大开的城池 鸟儿飞出一种深度
用十月的头颅击打鸟巢
滴血的天空 鸟儿飞出一种凄美
十月的不死鸟 用翅膀收拾季节的回声
象是临难者 把不真实的预言收回
把生命的原野 变成俯瞰的姿势
鸟儿飞出皮鼓 飞出古人的柴堆
仰天而叫的血 震古烁今
鸟儿飞出城池 飞出火焰
用古典的歌声歌唱海洋 歌唱南方
谁能体会蓝天 大地和云朵
谁能感召阵雨 风暴和阳光
穿越一个世纪的水
有高过太阳的仪式
鸟儿飞出河谷飞出星辰
鸟儿飞出思想
飞出世界的王位
多少颗头颅在皇冠上燃烧
鸟儿飞出一种沉思
战斗者不过是毙命当场
大雾中的圣人千古迷惘
生命不过是生者之生命
飞翔不过是飞翔者之飞翔
鸟儿飞越涅磐之境 锋利的日落
瞬间刺透了一种宗教
向后退却的佛祖落水
鸟儿飞越偶像的黄昏
一匹拒绝修行的白马立地成佛
不死的鸟儿拒绝宿命
鸟儿飞进国家
鸟儿飞出传说飞进现实
鸟儿飞越人间时掌声如雷
归属于雨的梦
听到回声的刹那 蛇的影子爬上了窗台
雨的图案 放入衰老的灰暗背景
受潮的夜晚 这个梦无比真实
象是雨也变成了蛇
象是亚当也变成了蛇
雨 哦 总是要有雨
把你的面孔 浇成了沸腾的河
但我宁可相信体温 相信烫人的血液
相信一个伊甸园中的世界
相信这样的梦啊 再不比你的头颅更远
相信风久久没有归来的城市
屋檐滴水 房门大开
码头的灯亮了 真的是水吗?
一万年的海中只有一个岛屿
我要走的 不过是一滴水要走的路
但一亿滴水中的爱情 也打不湿这种岛屿
如同封闭的城堡 清风再也吹不进城门
你相信吗 一句秋天的耳语写在一生
你相信吗 梦是遥远的地方注视你的眼睛
高于死亡的爱情 大海接住被揉碎的花瓣
将码头的鲜血一饮而尽
今天的爱情 全线停航
主人
在人群中 风俗是必要的
爱好重达三百公斤 只有你拿得动
写过名字的植物 把他们搬回家
他们会开花 像隔着玻璃一般
向你靠近
也许思想是在内部成熟
在黑暗里 房屋展开一场革命
抖动的窗帘写着朦胧诗
风扇高傲地转动着她的屁股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响
象是在高空中打碎了一只杯子
咆哮的狮子闯进了楼门
锋利的利爪插进了门缝
床单和窗帘被他撕得粉碎
大屁股的风扇被踢下阳台
大象 大象 大象 大象
女人在那里 主人在这里
主人在这里 女人在那里
女人的空气
在熊熊的炉火上燃烧
主人在凌晨三点关上房门
象是走过了一生的路
无题
我们的语言干涸。
我走过一座房屋 穿越空气的坚冰
那些时日 仿佛在脚步来临之前 固定 而后
消失了
在安静的交谈中 伴着路灯的若明若暗
许多年已然过去
这世界可以象风 可以象雨。
我在你的身旁 我们都听得见
远方 陌生的往事坍塌 化为
灰烬
鱼群燃烧 穿越大海
一千零一个 黑森林呼啸
悲伤的叙事曲回响
在塔楼上
在白色的
低语的微风中唱起
我看到陌生的鸟儿穿越黑夜。
我看到摇篮中孤独的婴儿
我看到从睡梦中醒来指向天空的手
细长 孤独
(“悲伤的叙事曲”等三句引自波勃罗夫斯基《野天鹅》)
起航
我们知道起点但不知道终点
但我们起航
合着冬日的肃穆与凋零
合着北国钟楼下寂寞的歌声
合着带着孩子般心跳的你
我们起航
多好啊 你在阳光下打开一页书
多好啊 我们要把希望 带到太平洋
我抱着你闭上眼睛 你说
我们飘啊飘 我们飘啊飘
亲爱的 让我们飘荡吧
北半球 南半球
你说 我们是流浪的歌手
也是流浪的诗人 最伟大的桨手
和船长
你说 我们要珍惜我们的情感
直到我们的梦想在彼岸登陆
但我还能保持这种姿势吗
直到我为梦中的土地流泪
保持我失去你时的姿势
保持我们最后亲吻时的姿势
保持你用无力的嘴唇微笑的姿势
我清楚地记得 就在岸边
月光照耀你的长发
夜风 把你的手臂吹凉
我猜想这无数个日夜在加速运行
让你的名字很快在人们的口中传诵
又很快地 消失了
写在纸上的文字很快变淡
我们的爱情 又送走一个北国的秋天
起航了
无语的河流 我再也无法说出你的忧郁是什么
我再也无法体量你的深邃是什么
我在思念的下游接起你的河水
我长跪亲吻命运的航线
起航了 我只想在下一个春天
赶回家园
那时的散步者
版权所有:一人独听小城风 原作 提交时间:2001-10-20 18:33:47
一
起风了 我依然徘徊在林荫道
多少年来 我眷念这里 贫血的阳光
长椅上空无一人 草丛边空气湿浊
散步者和她的同伴 在我的身后呼喊
我知道钟声响起 树叶飞入风的瞳孔
街灯把街道涂黑 盲人乐师拉响提琴
黄昏 象抽雪茄的黑人一样忧愁
我知道那里 你的白衣在阳台飘动
大片的杜鹃花把芬芳吐露
空气清新 阳光明媚
二
我知道 姑娘你住在
星光大道时尚庄园摩登公寓2001号
我在三里屯一间酒吧里沉思
多少次 就是这样 一杯啤酒一个人
却没有 一句话
我总是在想 面对这么多美女
在这个时代 我该不该对号入座
三
又走过了这里 人声鼎沸 空气污浊
没有人知道 我为什么生活 我靠什么生活
但我将沉默地静观
这在我眼底 闪耀和流动的世界
四
那时 每个星期有三天的时间
我要 走三里路 到北大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 我要到未名湖边
走三圈 三圈很长啊 但风吹得我好爽
而且我很可能还会 走回我的学校
走到宿舍门口我就想 呵呵
能够把看电影和散步结合起来
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我倒
五
如果我不是在走 而是在飞
那将如何?想到这里
我说 我发现了一个哲学问题
此外 我们对人的主体性与个体极限
真的有那么充分的认识吗
这时我看到了电影海报
靠 片名叫 云中漫步
六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 今安在。。。。
大厦的华灯亮了
扬一扬头 我接着走
七
崔健说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北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听着听着 热泪 就落下来了
八
我是孤独的散步者
我不是卢梭 也不是康德
退一步就是家园 但我没有家园
在路上
在
路上!
这就已经足够
我抱怨我不幸的肉体
我抱怨我不幸的肝脏
抵住胸膛的两根肋骨
我抱怨肉体的疼痛
和头脑中孤独的地狱
我抱怨我的头发象火焰般燃烧
我嚼碎了我的牙齿 我张开了大口
把全身所有的器官吞食
我撕落身上的片片皮肤
我的眼睛崩碎 我的目光爆裂
我的头颅如火焰般散开
象空气一样拥抱这个星球
那一天 风没有为你带来疼痛
你紧抱住你未来的尸体
那不是坠落 只是落叶萧萧如雨
也谈中国诗歌的鉴赏力
当代新诗既缺乏创造力也缺乏鉴赏力。而更为缺乏的是后者。或许只有创造力才是诗歌存在和发展的根本,然而我们看到,缺少鉴赏力对诗歌价值的肯定与引导(在某种程度上是制约),诗人的力量往往只能在自我意识的虚空中挣扎,却找不到一块立足于现实的根基,即使是美的,也仿佛只能在自己那孤独的领域中回响。而大众鉴赏力的贫乏,更是堵塞了诗歌走向市场的通道。
中国诗坛缺少鉴赏力,特别是在网络诗歌这块新的诗歌热土,鉴赏力基本还是一片空白。而这种鉴赏力的缺乏,主要体现为三个方面:一是诗歌的“失范”和鉴赏标准的缺失;二是鉴赏主体的贫乏;三是鉴赏不复为一种文学趣味,精英式的鉴赏与大众之间存在隔阂。
什么是好诗?什么样的诗又不好?这首先就涉及到一个文艺评论的标准问题,而这种标准在中国诗界还是缺乏的,或者说过去我们是有很丰富的标准的,但现在没有能够推倒重建。一首传统的古体诗是有评价和鉴赏的标准的,她的形式化本身就是一种标准。但对在形式上不断翻新的新诗界来说,谁又能拿出一套既定的标准去判断一切?首先,当代中国诗歌的部分源流来自国外,我们缺少本土的原生标准;其次,我们对诗歌的形式在感觉上这几十年(!)始终处于一种探索阶段,在这一块还缺少一个立法者。最后是旧的标准和传统已经很难拿来为我们所用,破了但是没有立。老一辈诗人评诗也可能被年轻人笑话,但是年轻人除了写自己的诗以外又能够去做些什么?他们的标准往往就是自我的直觉感受。在形式上失范的诗歌,可以说在鉴赏的标准和方式上也处于一种“失范”的状态。
现在写诗的人很多。或许在我打出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有一万首诗歌诞生了,其中有三千首左右都溢满了才气。我知道这些诗歌也是有人去读的,但也只是有爱诗的人去读,并且往往只是凭借一种直觉,甚至不是直觉,而是一种一扫而过的感觉,然后这首诗在自己心目中就有了一个基本的定位。在网络上是如此,在很多文学刊物的编辑那里也是如此,因为投稿的人实在太多,一首一首的根本看不过来。其实这还不是主要的问题,关键在于最大的鉴赏主体——大众,没有能够参与进来。而大众的不读诗有多种原因,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读不懂”,而为什么“读不懂”,原因之一就是大众缺少对诗歌的鉴赏与判断标准,我们的诗人从来只是想把诗歌写给别人看,恐怕从来没有想过教教别人怎样看自己的诗,这一半可能是觉得烦与累,甚至没有必要,而另外的一个原因,恐怕是这些诗人在后来自己也看不懂自己的诗了,他(她)想不出应该怎样来读自己的这些诗。假如有99%的大众是不读诗的,那么只要多1%的人读诗,我想,我们就会增加一倍的文学刊物,就会增加一倍的诗歌编辑,虽然不一定会增加一倍的诗人,但诗人的诗歌就会有多一倍的阅读量,而网络诗歌的点击率也会成倍的增加。这个想法当然有些天真烂漫的味道,但我们确实应该去为争取每一个读者而努力。
沙龙、笔会,现代通讯工具和传播方式,特别是网络,看起来好象新诗拥有比以前要广阔得多的交流舞台。但我们读诗的态度其实已经不是很认真了,或者说一点都不认真。表面上很热闹,但是交流的深度确实是一个问题。过去的好诗可能是要广泛的流传的,大家交口传诵之后,还要去品味和鉴赏,挖掘其中的妙处。就算是今天的好诗比过去多吧,问题在于,诗人哪里还有多少去“鉴赏”别人诗歌的兴趣?一首诗歌在网上发布了,凭感觉觉得这诗不错,于是回个贴叫声好,有点文艺基础的拿些时髦的话语往上面一套,这就完了,然后是被大水冲跑。我们说,在网络上,数量的巨大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诗歌鉴赏的必要性与可行性,要在网上使诗歌鉴赏成为一种趣味和风气,这本身就是很难的。
至于沙龙和笔会,一方面这好象是精英们做的事,他们的标准总是同大众有隔阂的。另一方面,沙龙和笔会总是有一些所谓的“名诗人”的,特别是某些笔会,比如说诗刊办一个笔会,带有官方的性质。于是总要专门拿一些名诗人的诗歌来解读和鉴赏,要去刻意地找出这些诗歌的妙处,我个人感觉这种鉴赏可能会失去有失中立和公正,当然倒不是说这种方式没有必要,总不能让大家拿着自己的诗稿一哄而上吧。关键还是在于形成普遍的诗歌鉴赏的风气,这样,我们所看到的好诗才不会只是冰山的一角。我常常发现,某些四五十岁以上的诗人总喜欢感慨:“这十年来的好诗真是太少了!”,我总是觉得,如果他(她)没有看过这十年来诗歌总数的万分之一,好象是没有充分的理由说这话的。而事实上,我怀疑他们(她们)是否认真地看待过其中的百万分之一。
对于诗人来说,他(她)可能只想道出自我的心声,而不需要一个外在的诗歌立法者。不论别人怎么看,甚至就没有人去看,他(她)也会坚持写下去。诚然,诗歌始终是最侧重自我表达的文学形式,诗歌也不会灭亡,只要有人,就有诗人,甚至可能文字还没有诞生,诗歌就诞生了,只不过没有记录。但存在的东西总是要发展的,诗歌要发展就需要鉴赏力,需要鉴赏的主体,也需要鉴赏的主客观标准。要培养鉴赏力就要允许误读和曲解,就需要大家有一个读诗的态度和本土化的文艺理论,就需要诗人和诗人群体乃至大众之间的互动,甚至需要考虑和文化市场的结合。开始可能是各说各的,觉得你没有读懂我我也不理解你,但后来就也许能说到点子上。不是读者读不懂诗,而是他们缺少读诗的方式和方法——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就象一个近视的人,你总得给他一副眼镜,才能让他看清楚周围的一切,知道你在写些什么东西。鉴赏力就是这副眼镜,我希望看到更多戴上这副眼镜的人。
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作者死了而是读者死了
显然,过去的诗的形式化特征,抒情和表意的样式,是诗人和读者之间的通道。诗人和读者在这里可以形成自然的默契。形式是限制,然而否定也是肯定,在这里需要辨证地来看。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定性。新诗的出现以及其发展,是有其必然的,即使是在中国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社会环境之上,由于西方强势文化的特征,那些风格和写作方式是要进来的。
中国的诗人不缺乏才华和想象力,同时他们又有着很强烈的精英意识。他们的问题在于和现实与读者的过分脱离,过于逼近自己的内心。而自己内心的这一部分缺乏深刻的一面,这主要是说,内心的这一面往往是诗人自以为代表自己的灵魂,实际没有经过在社会中的否定环节,与自己本能的层面过于接近的这一面。
我们的诗歌不注重描述,只注重想象。不注重现实的逻辑,只是想用感性的游丝去连接现实的碎片。他们所要表达的东西过于晦涩,虽然有想象的巨大空间,但却过于飘忽,缺乏一块现实的立足之地。
如你所说,诗歌就是诗歌,不是哲学也不是科学,是一种感性的东西。然而感性的东西在向外扩张时,有好的对象也是非常重要的。感性的东西需要否定之否定,我们不能从自我表达的牢笼中走出,我们的写作就有了天然的局限。
然而这又不是一个可以强制的过程。诗歌的否定之否定,是与社会文化的否定之否定联系在一起的。当代诗人表面是大众社会中非主流的群体,实则正是这个大众社会的产物。当这个社会的价值体系和终极追求崩溃的时候,诗人也不可能有自己真正的反思体系。何况,诗人是排斥体系的。
当然,我们对现世的诗歌和诗人,是不能强求的。当代诗歌,也有它独特的美学特征,有着其独特的声韵和排列美,我只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话。并且也从当代新诗中汲取营养。我身在当世,不可能有超越时空的才华。对于现代诗歌,我更多的是以直觉去读的。我在读诗的时候一样拒绝概念,一样是抱着读诗歌时该有的心态。
对于你的观点,我基本是不反对的,关键是,下一步是什么。
自我向心灵回归是一种个体的解决方式。
但不是一种社会的解决方式。千百万人的普遍的心灵的自由与解放,千百万人都有灵巧的诗意的嘴,自由的奔放的心,一切人普遍的自由和解放,是个人自由和解放的真正的先决条件。
你知道世界大了。可有人不知道。你有自省的能力和意识,可是大众没有。只要知识和学养还是一种把人与人对立起来的力量。他就是一种异化的力量,是把人和人区别开来的力量。
所以,只要有可能,就走出自己。没有可能,就象鸟说的那样去做。在现实社会中,这正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题中之意。
哲学当然是以抽象的思维为主。可也有存在主义,有HU道二家。诗歌在直接性的回归上当然强过哲学。但就对世界反思的深度上,在自我完善的全面性上,是无法与哲学相提并论的。
诗歌的个体言说与话语空间的丧失
诗歌的生存与发展不决定于作者的多少,而取决于读者的多少。不可否认,在今天,写诗的人越来越多,但诗歌却越来越变成一种个体的言说,成为一种自我对话和诗人圈子中的内部交流。
现代诗歌或许更多地提高了作者的创造力,但它却很难提高读者的鉴赏力。的确,诗歌形式上的解放拓展了诗歌表达情感与思想内容的空间,也要求我们用新的方式去读诗。但一方面是诗歌向诗人的灵魂深处越走越深,另一方面却是大众话语向直接感官层面的必然靠拢,如果诗人还想用自己的诗歌去养化大众,那他的悲剧性就已经注定。如果说押韵的诗歌象旋律清晰的音乐,那么不押韵而意蕴深刻的诗歌就有可能象长鸣的钟声,需要去认真体味那一次撞击之后的回响,但诗人却无权在这个问题上去要求大众。现代诗歌自由的句式排列使得诗人得以按照自己灵魂的节奏去表达自我,同时也通过错落有致的词语与句子为我们带来新的审美愉悦与视觉呈受。但遗憾的是,与大众文化话语在形式和技术上的无限丰富相比,诗歌的这些变化不能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相反,却在更大程度上堵塞了个体言说到公共话语之间的通道。
诗歌的形式“解放”使得诗歌失去了公共的解读方式。押韵与整齐的句式排列便利于大众阅读,更是诗歌“传诵”的重要条件,“读解”姑且不可能,更谈不上“传诵”。更为重要的是,诗歌在所表达的内容上越来越陷入一种个体存在,而且这种存在完全是以一种个体抽象的方式。以自己的习惯表达出来,不可否认这里体现了越来越多的诗人个体意识,或诗人的个性,但这却直接造成诗人与社会和读者的隔膜。诗歌或者刻意地去追求唯美,或者在形式上猎奇,在题材上翻新,却找不到联系社会现实与社会意识的通道。这就使得诗歌越来越成为一种“精英话语”,而不为人们所喜闻乐见,丧失了大量的话语空间。其实我想,称之为“穷人话语”可能更确切一些,因为现在的诗人群体并不属于一个较高的社会层级,很多诗人甚至低于平均的生活水准。
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是,诗歌的现状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大众文化发展的影响。应当说,娱乐冲击文艺是大众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大众化的传播方式可以很轻松地取代文学的记录与叙事功能,对严肃与深刻意义的解构更使得人们在大多数时候自发地抵制深度反思。大众寻求的是可以为心灵与感官带来直接而快速影响的文化形式,需要不用劳心费神去解读的文本与非文本,而传统文艺,诗歌、小说、戏曲都很难符合大众的这种文化心理需求,因而也很难拓展自我生存发展的话语空间。
在传统的文学形式中,诗歌又无疑是比较脆弱的一种。因为它很难与主流的传播方式相结合,更难成为一种强势和优势话语。金庸的小说可以不断地拍成电视或电影,而叙事功能偏弱的诗歌就做不到。戏剧因为有较强的视觉和听觉效果,还有拓展话语生存空间的余地,但诗歌只是一些文字,不能直接愉悦人们的视听。一些文字,仅此而已。黎风在《无诗年代的诗言说》一文中提到“流行文化诗语”和“民间游戏诗语”,这的确是诗歌的存在形式,是一种现象。但这样的形式能够承受诗人多少的主体自觉,又能够在多大广度上为诗歌开拓新的话语空间,却是一个问题,何况这些不可能也不应当成为诗歌存在的主流形式。
我们再也难以在这二十年中找到一位伟大的诗人,我们看到的是80年代以来一个个诗人不得不贴钱出版自己的诗集,根本不敢去幻想什么洛阳纸贵。高贵的灵魂与贫贱的肉体,激昂的意志与窘迫的生存,仿佛从来就是诗人所面临的两极之间的问题。个人可以诗化,但现实不可能诗化,海子可以死去,顾城可以死去,骆一禾可以死去,但世界依然存在。当我再次读到西川为海子而写的诗句“你没有时间来使一个春天完善/却在匆忙中为歌唱奠定了基础”时,不禁潸然泪下。我们能否歌唱,我们为谁而歌?我们又该怎样歌唱?这是一个问号之后庞大的回音。
诗歌的个体言说与话语空间的丧失
诗歌的生存与发展不决定于作者的多少,而取决于读者的多少。不可否认,在今天,写诗的人越来越多,但诗歌却越来越变成一种个体的言说,成为一种自我对话和诗人圈子中的内部交流。
现代诗歌或许更多地提高了作者的创造力,但它却很难提高读者的鉴赏力。的确,诗歌形式上的解放拓展了诗歌表达情感与思想内容的空间,也要求我们用新的方式去读诗。但一方面是诗歌向诗人的灵魂深处越走越深,另一方面却是大众话语向直接感官层面的必然靠拢,如果诗人还想用自己的诗歌去养化大众,那他的悲剧性就已经注定。如果说押韵的诗歌象旋律清晰的音乐,那么不押韵而意蕴深刻的诗歌就有可能象长鸣的钟声,需要去认真体味那一次撞击之后的回响,但诗人却无权在这个问题上去要求大众。现代诗歌自由的句式排列使得诗人得以按照自己灵魂的节奏去表达自我,同时也通过错落有致的词语与句子为我们带来新的审美愉悦与视觉呈受。但遗憾的是,与大众文化话语在形式和技术上的无限丰富相比,诗歌的这些变化不能成为人们关注的对象,相反,却在更大程度上堵塞了个体言说到公共话语之间的通道。
诗歌的形式“解放”使得诗歌失去了公共的解读方式。押韵与整齐的句式排列便利于大众阅读,更是诗歌“传诵”的重要条件,“读解”姑且不可能,更谈不上“传诵”。更为重要的是,诗歌在所表达的内容上越来越陷入一种个体存在,而且这种存在完全是以一种个体抽象的方式。以自己的习惯表达出来,不可否认这里体现了越来越多的诗人个体意识,或诗人的个性,但这却直接造成诗人与社会和读者的隔膜。诗歌或者刻意地去追求唯美,或者在形式上猎奇,在题材上翻新,却找不到联系社会现实与社会意识的通道。这就使得诗歌越来越成为一种“精英话语”,而不为人们所喜闻乐见,丧失了大量的话语空间。其实我想,称之为“穷人话语”可能更确切一些,因为现在的诗人群体并不属于一个较高的社会层级,很多诗人甚至低于平均的生活水准。
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是,诗歌的现状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大众文化发展的影响。应当说,娱乐冲击文艺是大众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大众化的传播方式可以很轻松地取代文学的记录与叙事功能,对严肃与深刻意义的解构更使得人们在大多数时候自发地抵制深度反思。大众寻求的是可以为心灵与感官带来直接而快速影响的文化形式,需要不用劳心费神去解读的文本与非文本,而传统文艺,诗歌、小说、戏曲都很难符合大众的这种文化心理需求,因而也很难拓展自我生存发展的话语空间。
在传统的文学形式中,诗歌又无疑是比较脆弱的一种。因为它很难与主流的传播方式相结合,更难成为一种强势和优势话语。金庸的小说可以不断地拍成电视或电影,而叙事功能偏弱的诗歌就做不到。戏剧因为有较强的视觉和听觉效果,还有拓展话语生存空间的余地,但诗歌只是一些文字,不能直接愉悦人们的视听。一些文字,仅此而已。黎风在《无诗年代的诗言说》一文中提到“流行文化诗语”和“民间游戏诗语”,这的确是诗歌的存在形式,是一种现象。但这样的形式能够承受诗人多少的主体自觉,又能够在多大广度上为诗歌开拓新的话语空间,却是一个问题,何况这些不可能也不应当成为诗歌存在的主流形式。
我们再也难以在这二十年中找到一位伟大的诗人,我们看到的是80年代以来一个个诗人不得不贴钱出版自己的诗集,根本不敢去幻想什么洛阳纸贵。高贵的灵魂与贫贱的肉体,激昂的意志与窘迫的生存,仿佛从来就是诗人所面临的两极之间的问题。个人可以诗化,但现实不可能诗化,海子可以死去,顾城可以死去,骆一禾可以死去,但世界依然存在。当我再次读到西川为海子而写的诗句“你没有时间来使一个春天完善/却在匆忙中为歌唱奠定了基础”时,不禁潸然泪下。我们能否歌唱,我们为谁而歌?我们又该怎样歌唱?这是一个问号之后庞大的回音。
长短句三首
临州春
钟鼓黄昏 层林夕照 玉堂闲坐书生 风推寒影 孤鸿难寄 一杯淡酒西门 恨南北江山万里 流云去 天涯不隔红尘
琼管飞歌 暮云低树 长桥滞水风灯 残月燕山 故国多梦 秋江半岸离魂 叹此生红颜易老 凭栏寄 千古盈亏休问
凉州慢
金秋卷帘 长风落地 寒鸥叫满青天 废都残云 百年空阔 一梦蠹管灯前 旧曲新楼玉人闲 遥知故国红减
河桥秋风摧古岸 满路衰草轻烟 相思难禁 寒入罗衣 古垒鸣茄声断 扁舟一叶入巴山 白帝愁肠 应知年华等闲 独凭玉柱望江山 莫待白头出阳关 子规声断
水中花
本是冰洁不沾尘 无奈三更雨打春 碎作分飞瓣 不留玉手痕
百花颜色待萌生 何必苦争春 化作一波沉香水 惟有此情真
无题
草木寒江色 春来折作枝
长风不见岸 故城柳如丝
陌路闻晓笛 船收落红堤
魂飘水云间 恶雀空中啼
离乱扬州路 青山郁郁行
南国多倦思 小城觅闲亭
去留何足道 萧萧风雨鸣
才采临州杪 两地泪沾巾
七律.三国怀古
大梦呜呼碧海空 春日放歌怒江东
三分纪略云中事 四海枭雄梦里风
泪洒百年无相问 愁压千古有大同
孤城写罢三千字 再上南山做放翁
无 题
大雾如风落日黄 人间春梦锁大江
门积北国千秋雪 路隔楚天万里霜
欲放悲声歌壮志 难平愁绪满屋梁
江山有待成春日 自写新词唱故乡
诗化黑格尔美学之艺术类型篇(艺术的发展阶段)
序
我遥想德意志的黑色大地
遥想这片大地上的18与19世纪
哲学在任何时代都难以结合个人的特殊性
但却在冥冥中指引整个时代的前进
仿佛空虚填满了整个心胸
我在无边的荒原与林莽穿行
宁可在对真理的追求中死去
不甘做曾安逸一生的亡灵
凡人的命运可能并非为黑格尔所重
他自命属于一个较高的社会层级
他为我们提供一套反思的体系
带着众多的头衔昂着头走入墓地
他的哲学早已经不合时宜
也不怕我这个后人不理解他的本意
我愿用最不合时宜的诗句
祭奠他坟前的每一棵青草
1
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
被感觉在艺术或自然中所理解
审美者用热切的心灵寻找对象
与美的理念横亘于两极之间
理念的光芒在主体否定性的各个环节照耀
显示自身于其中的第一个感性形式是自然
这理念的光辉跌入物质的沉重
深深沉陷 广大无边
自然美本身并非无限也无自由
这与真正的美的展现是无限和自由相矛盾
人的心灵要在感性的形式中理解“绝对”
就必须有高于自然的追求
艺术品的本质是无限的追求
表现出两个相互区别和统一的方面
统一的一面本质上是属于主观的性质
它显示自身于差别的多样性中
这是艺术品的物质体现或形式
要将纯然的外在性和偶然性排除
为了追求艺术的自由和无限
艺术家更愿意从过去的时代中选题
我们的心中向往那英雄的时代
史诗和戏剧中的角色必须是独立的存在
而我们这些可怜的当代人物
为各种习惯、制度与法律所束缚
虽然这一切并非绝对
但确实给艺术家的技巧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史诗悲剧中的主人公不为痛苦所压倒
他们的本质的自由不因此而消失
在矛盾与冲突中分裂的精神
又在自身中一次次地得到恢复
他们守护本质中的统一与宁静
任凭冲突与苦难毁灭人的肉体
艺术品的灵魂或精神内容是“绝对”
也就是思想或普遍
绝对的的特殊与偶然在这里无一席之地
艺术表现人性中的本质的、普遍的、合理的权利
这表现在具体和个别的直接性的领域之中
而不以抽象普遍性的形式表现这些东西
只有我们共同人性的普遍的激情
才能成为艺术的永恒的主题
仅仅的邪恶不能成为艺术的内容
它因非普遍而不合理
悲剧中可能发生两种普遍性的冲突
这两种普遍性都是正当与合理
这体现在戏剧中的每一个人物身上
人与人之间有相互对峙的力量
这不是抽象力量和无生命规定性的人格化
艺术要系上具体形式的服装
它应当体现在一个真实而完全的个别之中
有主要的品格
同时更是一个完整的
活生生的带有个性的全部丰富性的个体
2
艺术发展的初期阶段是象征
在绝对的存在意识中有模糊和挣扎的精神
这以后有浪漫的艺术和古典的艺术
他们存在于艺术将要前行的道路
理想的艺术达到内容与体现的统一
这种一致和统一却难以达到目的
正是这种理想和现实的距离
成为我们艺术分类的依据
人的心灵奋斗着去表现它的精神观念
但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体现
所以它采取象征为它的工具
因意义的不明确而显得神秘
艺术包括内容与形式的两个方面
而象征不能将它们分离
原始人不能区分精神与物质
所以黑格尔说 他们没有艺术!
现象界的无比壮阔与悄然前进的绝对精神
可能有自觉与不自觉的区分
古印度人朦胧地感觉到了这种分离
但没有重视在分离中的联系
分离在他们那里有时被绝对化
神处在抽象状态而脱离世界而去
神成为一种无形式的'一'
为感觉和思想所不可企及
但有时内容与形式又被极度地混淆
牛 猿猴和蛇被尊崇为神
这种两个极端的来回往复
导致无休止的骚动 幻想与惊恐
古印度不自觉的象征艺术
是诸多奇特歪曲的形状和幻梦的放纵
要想把感性的事物变得神圣
只有将表现的形式加以夸张
所以我们看到那些印度神明的雕像
竟都是些三头六臂的形象
印度艺术在内容与体现之间完全的不协调
使精神力争得到体现但达不到
要我用一句化说明这种特征
那就是大量的物质压倒了精神
我们应当注意到埃及和希伯来艺术
在这里神圣与感性的分离似乎更加清楚
波斯人和希伯来人的泛神论和庄严的艺术
体现内容形式神圣性与感性形式的区分
神圣的东西被看作创造世界的力量
内在并展现于所有的现象
现象被抬高到内在神圣性的展现的地位
所有的现象都被用来证明上帝的伟大的光辉
在这里我们有了严格意义上的崇高
感性完全被难以想象的力量所压倒
表现无限但又找不到任何适合于表现它的介质
便打破我们企图去包罗它的每一个形式
所以我们应该区分崇高与美
在美中'绝对'有完全的 适当的表现
寓言 讽喻和说教诗表现出象征艺术的解体
内容与形式已撕裂了联系
寓言中的内容与体现没有自然的密切关系
而是被机械地糅合在一起
这不是真正的艺术
内容与体现的矛盾推动艺术向下一个阶段过渡
3
精神本质上是具体的
这只能理解为精神在本质上与现实对象的统一
然而象征艺术达不到这个层次
它完成不了精神以自身为对象的设置
在个别表现中统一普遍性与特殊性
这超出了粗糙的想象力的运思
只有在古希腊人那里
艺术才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平衡与和谐一致
神圣的东西具有精神的个体性
这在希腊诸神的身上一看便知
绝对体现为人身的和个别的存在
它也就认识到“绝对”就是他自身
艺术走进亲切的活生生的个体
拟人主义是古典艺术的主要特征
古典艺术中内容与形式融为一体
外在的形式完全体现了内在的内容
没有什么东西遗留在表现之外
神圣就在希腊人的内心之中
那些神祗就象我们这些被夸大的个人
富有个性和亲切的特征
然而这些普遍性的沉没不能过分
她存在于世界却超越我们的人生
即使有特殊性也不可完全在经验中沉沦
他们自在地规避这个体的无限混乱
以必然的优越超越这滚滚红尘
古典艺术在拟人上运用自身的想象力
它必然选择最适于体现其内容的感性形式
我们的首选当然是我们自己
那就是绝对存在于每一个完美的人体
人体是精神在它自己的物质状态之中
最典型的古典艺术莫过于雕塑
雕塑最适于表现无限的幸福和宁静
静态与动态中是物质与精神的对峙
让我们欣赏这些赤裸和健美的身躯
他们的身上迸发出绝对之力
古典艺术并不是希腊艺术的全部
象征与浪漫并存于这个伟大的国度
但希腊人在整体上追求内容与形式的平衡
我们须抓住矛盾的主要特征
从精神在粗糙的感性形式中挣扎
到绝对在完美的和谐中欢笑
这其间有多少漫漫征程
照耀我们的是追求和谐与完美的艺术之灯
然而古典艺术不能超越自身而发展
它仍然体现不出神圣的精神的自由和无限
希腊诸神不是世界的最高主宰
甚至也不是他们自身的命运的主人
他们既不自由也非无限
一样要和自己与他人作顽强的抗争
他们乞求凡人的供奉
和人一样地从属于世界的必然进程
4
我们的精神在物质的世界中进出
回归自我后再不向外界屈服
古典艺术只是达到了内容与体现的统一
在其上还有一个宗教的领域
浪漫艺术处于这两个领域的过渡
精神这时对物质占了支配地位
内容和形式又一次相互外在
但却已超越了艺术的完善
把握自我而将感性体现抛在身后
浪漫艺术显然处于一个更高的阶段
精神没有了合适的感性体现
浪漫艺术的根本在于绝对的主观
真正体味精神世界的广阔庄严
须回归自我而摆脱物质形式的羁绊
精神把自己认做是具体的精神
在区分与冲突中沉入自身
在精神自身中协调精神的他者
而不在完全一致的感性形式中完成
这里不是静止与和谐的美
而是在冲突的内在深处获得庄严与幸福
浪漫艺术趋向于冲突、行动和运动
她打破那永恒、幸福、不朽的安详于宁静
精神分裂又进行结合与协调
浪漫艺术的主体是在自身中冲突的灵魂
进入世界的特殊性中 而后克服它们
高踞于沉重的物质之上的 才是真正的精神
浪漫艺术中精神回到自身
人格的无限价值成为这种艺术类型的根本特征
这时我们想到了骑士文学
想到其中的荣誉 爱情与忠诚
荣誉是纯粹自我具有无限的价值
爱是另一个人的无限价值与对她的忠贞
还有对主人的忠诚
这三者并不通往普遍性伦理价值的大门
我们创造的角色代表他们自己
他们追求自己的私人目的
行动的出发点总是他们的个性
伦理原则和普遍对象则不是他们追求的领域
行动的原则是人格基础上个别角色的冲突
这也集中体现于现代戏剧
这些角色在古典艺术中将会过于任性
如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
艺术在这里完成了其发展的三个阶段
并最终打破精神内容与外在的和谐一致
但一旦精神与感性形式完全分离
艺术只能在这二者的分离中解体
精神的自我实现需要一个新的领域
放纵的精神需要最后的归依
这个新的领域要归于宗教
在最后的彼岸端坐上帝
(后记1:对信仰的合理性不应当是一种经验判断,黑格尔在最后走到这一步则纯然是逻辑上的。黑格尔指出:基督教中,神圣的东西不再是仅仅的普遍性,高踞于所有世俗的事务之上,徜徉于幸福的平静之中,它作为普遍的东西,把自己沉入特殊性,进入真实的世界。耶酥的降生、生活、死亡、复活与升天体现了精神的冲突与胜利,最后精神回复自由,进入具体统一,克服并调和了它在自身之内所造成的区别。
2、黑格尔的美学原著是数十万字的堂皇著作,上面浅薄的诗文根本就难以概其全貌,对于我尚未完全理解的思想,本不敢轻易为他人作出解释,所以在这里只是尝试为其提供一种新的解读方式,侧重于形式,而不敢奢求内容上的全面与深入。希望对不熟悉黑格尔美学的朋友,能够起到一定的导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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